“哈——”
一个低沉的笑声从扭曲的喉咙里挤出来。
那具躯体在短短十几秒内完成了蜕变,从原本矮胖的西装男人变成了一具高大的身躯。
暗色的纹路覆盖着裸露的皮肤,四只眼睛在重塑的面孔上同时睁开,瞳孔中映着猩红的光。
白川星羽站在三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真是粗制滥造的容器。”两面宿傩的声音从那张新生的嘴里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用不了多久。”
“够你用三个小时。”白川星羽偏过头,不愿多看他一眼,“三个小时之内足够你解决掉结界内部的咒灵了吧?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两面宿傩的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赤着上身,血珠顺着暗红色的纹路滚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你倒是会找人,用这种低劣的容器来装我,是怕我太舒服了?”
白川星羽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里梅呢?我想他了。”
切了一声,两面宿傩臭着脸回答,“谁知道,在路上了吧。”
“让他快点,我可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丢下这句话,白川星羽就径直越过诅咒之王,朝着广场走去,不过没走出几步就被拉住帽子拖了回去。
终于能仗着身高俯视他,两面宿傩一只手把人按着,四只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嘴里照样吐出些他不爱听的话,“穿得丑死了,早知道让里梅多准备一套和服。”
因为是万圣节的缘故,从咒术高专离开前,那三个家伙一定要他打扮打扮,毕竟是大型聚会,到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穿着常服也太显眼了。
于是白川星羽穿走了硝子的白大褂,用杰的头绳在脑后绑了个小揪揪,最后不情不愿在脖子上挂了个五条悟友情提供的十字架项链。
他也觉得不怎么样,但用不着两面宿傩来说。
白川星羽甩手,“管你屁事,松手。”
两面宿傩:“看着碍眼,要不你滚回下水道去吧。”
两人僵持在原地,怒视对方的眼睛,在即将打起来的那一刻……整个涩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原本还在街头兴奋地议论自己忽然获得了特殊能力的年轻人们,脸上的笑容在同一秒钟僵住。
有人刚伸出手想要展示自己掌心冒出的火苗,火焰却像被掐断的烛芯一样倏地消失。
有人正要跳跃到对面的楼顶,身体却在半空失去了支撑力,重重摔在行人天桥的护栏上。
然后是第二波冲击。
那些刚被改造过的大脑还来不及适应新获得的术式结构,又被第二股力量强行抽空了咒力源头。
大脑在极短时间内经历了两次剧烈的结构变动,再也承受不住,如同过载的电路,一片一片暗了下去。
成千上万的人在同一时刻瘫软倒地,像被收割的麦浪。
街道上尖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也沉寂了下来。
霓虹灯依旧闪烁,音乐依旧从远处传来,但街道上站着的只剩下零星几人。
那些是原本就拥有术式的咒术师和诅咒师,他们困惑地环顾四周,看见这边的两面宿傩后人都傻掉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白川星羽侧头扫了眼宿傩。
下一秒,一股暴烈而古老的咒力冲天而起,暗红色的咒力在夜空中凝聚成一张狰狞的笑脸,随后碎裂成万千光点,朝着其余结界的方向倾泻而下。
两分钟后,里梅抵达涩谷广场结界。
涩谷中央大厦的天台上,里梅推开通往顶层的铁门。
天台边缘站着两个人。
宿傩背对着他,暗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正低头看着脚下昏迷的人潮。
白川星羽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看见来人挥挥手打招呼。
里梅微微点头,“漏壶和花御已经进入薨星宫,闹出的动静不小。”
“刚出生的咒灵果然呆呆傻傻,还好里梅你不是。”白川星羽摇头说道。
目前也算是咒灵的里梅不想回答。
被含沙射影怀疑智商的两面宿傩懒得搭理,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里有什么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的方向冲来,眨眼便到了跟前。
羂索站在天台边缘,额间的缝合线在月光下如同一条漆黑的蜈蚣。
他的视线扫过天台上的三人,最终落在了白川星羽身上。
“果然是你。”羂索的声音微微发抖。
白川星羽看着他,歪了歪头,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你好啊。”他说,“好久不见。”
第261章
天台的风比地面更急,裹着深秋的寒意灌进敞开的衣领。白川星羽那件白大褂被吹得猎猎作响,脖间的十字架项链被风掀起又落下,金属表面映着远处霓虹的碎光,明明灭灭。
羂索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白川星羽脸上,双肩的起伏急促,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不甘、困惑、某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他怕的不是死亡。
他怕的是自己一千年来的计算,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你怎么做到的……”羂索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白川星羽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天台吹风看夜景。
“每次我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每次都被你打破。 ”羂索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鞋子踩在积灰的水泥地上,发出沙的一声,“你身上怎么那么多秘密啊,白川星羽。”
“不逃跑吗?”白川星羽反问。
羂索没有动。
他反而又向前迈了一步,视线紧紧钉在白川星羽脸上,神情甚至有些疯狂。
额间的缝合线因为面部肌肉的紧绷而微微凸起,像一条活着的蜈蚣在皮肤下蠕动。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又硬生生压了回去,“怎么做到的?明明是无咒力,为什么、为什么像是连神明都站在你那边一样?”
天台上的风在那一刻仿佛慢了一拍。
白川星羽看着他接近崩溃的样子,黑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两秒,然后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勾起的弧度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没想到……”他顿了顿,“你猜得挺准。”
话落,天台上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但白川星羽没有再多解释一个字,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夜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将下面那双沉静的眼眸展露无遗。
他太明白羂索此刻的心情了。
那种把一切都算尽,却在最后一步发现棋盘之外还有东西的感觉……
被神明当做玩具戏耍的自己,曾经比羂索疯得还要厉害。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羂索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几乎走到了白川星羽面前三步的位置。
他的呼吸急促得不正常,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川星羽,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个洞来。
“神明。”羂索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就知道……所以那些死而复生……那些不合理的变化……”
白川星羽看着他那副几近癫狂的模样,什么也没说。
他偏过头,朝身后的两面宿傩和里梅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先去解决其他结界里的诅咒师和咒灵。
两面宿傩哼了一声,那张满是暗纹的脸上写满了‘你使唤谁呢’的不情愿。
但里梅已经转身走向天台边缘,等着宿傩大人一起离开,两面宿傩在原地站了两秒,最终还是咂了咂舌,跟着跳了下去。
夜空中,两道身影划过一道弧线,朝着远处另一个结界的方向掠去。
天台上只剩下白川星羽和羂索。
风声重新灌满了这方寸之地,将远处街道上零星的鸣笛声和哭喊声都吹散了。
城市的霓虹在天际线上闪烁,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又长又淡。
“你真的不跑?”白川星羽又问了一次。
这次羂索掀了掀眼皮,嘴角勾起的笑有些勉强。
那笑容挂在他那张普通中年男人的脸上,像是被人硬生生扯出来的,连弧度都不太对称。
“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往哪儿跑?”
「他是不是气疯了?」
对面的男人看起来理智全无,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退路了,又或者脑子里只剩下‘想知道答案’这一件事。
“你刚才说的。”羂索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沙哑依旧,“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承认了?你承认有神明在你那边?”
白川星羽看着他,黑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或许。”
这副无所谓的态度简直让卷缩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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