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攥紧了袖中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十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
那点微弱的痛感让他勉强维持住了最后一丝理智,但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不要跟我打哑谜。”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称得上恳求的颤抖。
他看着白川星羽,那张年轻的面孔在月光下被勾勒得轮廓分明,黑眸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片空荡荡的、什么都装得下又什么都留不住的平静。
“你到底还知道多少?”他问。
白川星羽:“你想知道的事我都知道。”
羂索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比如?”
“比如你现在在想什么。”白川星羽向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臂。
他微微抬眸,黑眸平视着羂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在想,我这一千年,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做无用功。”
“够了——”
羂索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嘶哑的、濒临崩溃的怒意。
他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但神情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去。
“够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平稳了许多,“你不要再说了。”
白川星羽看着他,停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不说了。”
月光照在对面那人脸上,让那张普通中年男人的面孔显出几分苍白的疲惫。
“你问我为什么不跑。”
“我的咒力消失了。”羂索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双手在月光下苍白、干瘦,没有一丝咒力的痕迹,“我布了那么多年的结界被你的东西吞掉了,我带来的诅咒师和咒灵正在被你的朋友们挨个清理,我现在站在这里,手无寸铁,术式用不了,结界打不开。”
他放下手,重新看向白川星羽,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是认命般的笑。
“我跑不跑,有什么区别?”
白川星羽沉默了两秒,“跑了还能多活几天。”
羂索愣了一下,慢慢地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那种勉强的、崩裂的笑完全不同。
他笑得释然,肩膀微微抖动,笑声沙哑而干涩,像枯枝被折断的声音,在天台空旷的夜色中来回碰撞,然后被风吹散。
靠在身后的围栏上,他仰起头,看着天台上方那一小片被楼宇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夜空。
“白川星羽。”
“嗯。”
“你到底……是什么?”
白川星羽想了想,回答:“一个不想再当棋子的人。”
“那现在呢?现在你是下棋的人了吗?”
站直了身子,白川星羽似乎懒得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那副高傲的姿态,用掺杂着一丝丝怜悯的眼睛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羂索抬起头,月光将青年的轮廓勾勒得分明,纤瘦高挑的身形在夜色中像一柄出鞘的刀。
短短几分钟,他想了很多。
想这一千年来走过的路,换过的身体,布过的局,算过的每一步。
想那些被他当作棋子的人,想那些他以为能掌控的命运。
他想了一整个千年,想了无数种可能,想了无数个答案。
白川星羽是不一样的,这个世界不停驱赶他,让他经历抽丝剥茧般痛苦的成长后瞬间归零、重新来过。
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当时的感觉是对的,但他永远不可能算清楚原因,因为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棋盘上。
“没有了。”羂索说,“既然连神明都站在那边,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刀光在天台上一闪而没。
白川星羽安静地蹲在那里,黑眸平静地映着羂索渐渐涣散的瞳孔。
他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身子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软软地歪向一侧,鲜血从额头的缝合线溢出,淌了满地。
白川星羽站起来,退后两步,仰起头看向夜空。
头顶的天幕正在发生变化——那些被结界扭曲的光影正在一层一层剥落,真实的星光重新透了下来。
远处涩谷街道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城市的喧嚣声由远及近,像潮水般涌回这片土地。
天台铁门在他身后被推开,里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是他提前交给对方的咒具,身上沾着灰和血,气息有些不稳。
“结束了?”
白川星羽偏过头看他,点了点头。
“走了,宿傩大人在下面。”
白川星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羂索靠在围栏边,头微微低垂,月光照在他安静的侧脸上,夜风吹动他的衣摆和袖口,将他脸上残留的那点血痕慢慢吹干。
“走了,回家睡觉。”
里梅跟在他身后,铁门在他们背后缓缓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天台恢复了寂静。
夜风继续吹,城市的喧嚣声从下方涌上来,涩谷的夜空开始泛出灰白的晨曦。
都结束了,天快亮了。
第262章
楼下不是一般热闹,白川星羽和里梅下去的时候没有看见两面宿傩的影子,只瞧见个像电线杆一样的家伙立在那里,那白毛脚下踩着什么东西。
一团肉粉色的,嘴里还在不干不净骂着什么,不是两面宿傩还能是谁?
“宿傩大人!”看清情况后,里梅不管不顾冲上去,一头顶开了那人。
单条腿站着本就不太稳当,被一头顶在后腰的五条悟摇晃了一下,将重量全部放在了脚下的史莱姆上。
五条悟笑得很欠打,根本不在意恨恨盯着自己的里梅,眼里只有跟在他后面的白川星羽。
白川星羽站在离那人十几米远的距离,侧着头不想正眼看他。
五条悟还在那边挥手,“快看我发现了什么!一条肉虫子,好恶心!”
脚下的两面宿傩要气炸了,“白川星羽!让他们滚!!!”
那副身体连三小时都没能撑下去,两面宿傩现在只是个没手没脚的肉团,连说话都含糊了几分,但气势一点没减,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五条悟脚下闷闷地传出来。
里梅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想把宿傩大人从那人的鞋底下弄出来,可又怕伤到那具脆弱的泥块,急得额角都渗出了汗。
五条悟终于把脚挪开了。
倒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纯粹是白川星羽走过来了。
青年步速不快,两手插在白大褂兜里,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团不断蠕动的粉色,明显憋着笑。
“别玩了。”
五条悟摊手,“我可没玩,是它自己滚到我脚底下来的。”
“你放屁!!!”
“你看,说话好脏。”
两面宿傩要是还有手,估计已经扑上来撕了五条悟那张笑嘻嘻的脸。
但他现在连翻身都费劲,只能在里梅小心翼翼的动作里被捧起,浑身写满了暴躁和屈辱。
白川星羽蹲下来,平视着那团肉粉色的东西,“还能撑多久?”
“谁知道!”两面宿傩偏过头,语气硬邦邦的。
白川星羽的嘴角瞬间耷拉了下去,“没良心的东西,我不关心你了!”
“谁要你关心!”
五条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少见地没有出声打趣。
他只是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双手环抱,墨镜下的蓝眸安静地落在白川星羽侧脸上,夜风把他那头白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去理。
远处,最后几重结界碎裂的声响传来,像玻璃落地,稀里哗啦一片。
城市的光重新涌了进来。
有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夏油杰、家入硝子,还有被前辈拖来帮忙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身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灰和血,步伐疲惫却松弛,看见他们站在这里,远远地就抬了下手。
“都解决了。”夏油杰走近,扫了一眼地上那团肉粉色,嘴角抽了一下,“……这是什么?”
“你猜。”五条悟说。
“两面宿傩?”家入硝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微妙,“他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像只没毛的仓鼠哎。”灰原雄好奇的在后面探头探脑又被七海建人按了回去。
“你们能不能别围观了!!!”
里梅一听自家大人受了委屈,立刻张开双臂挡在前面,像个护崽的母鸡,眼里满是戒备。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众人沾了灰的衣摆和发梢。
涩谷的街道正在恢复它原本的模样,商铺的卷帘门还关着,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不知谁丢下的鞋子,但那些曾经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氛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白川星羽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走吧。”
“这就走了?”夏油杰问。
“太困了,回去睡觉。”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