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星河璀璨,铺洒在空旷的庭院里,宁静又治愈。


    “今天吓坏了吧?”朔良偏头看他,眼底满是柔和,“以后不用再逃了,我的府邸,永远是你的退路。”


    「你不用再逞强了,因为你的强来了,哈哈哈哈!」静静看戏的系统终于忍不住破功了。


    白川星羽:“……”


    差点绷不住。


    少年依旧沉默,只是微微抬眼,望着漫天星辰,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


    朔良也不催他说话,素来聒噪的人在此刻格外安静,只是安静陪着他静坐,任由晚风拂过肩头,享受着这难得的平和。


    过了许久,白川星羽才轻轻开口,轻得像叹息,“为什么要找我?”


    他遇见的所有人无一不是视他为异类,利用他、驱逐他,唯有朔良。


    朔良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澄澈又坦荡,带着独有的少年意气,“为什么不找?”


    “我答应过会护着你的,而且我们不是朋友吗?”


    白川星羽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宫里的事很烦吗?”他换了话题,顺着眼前的幻境,聊着最寻常的家常。


    朔良闻言无奈叹气,懒散地往后靠着廊柱,“天天都是一堆虚礼应酬,朝堂纷争也没完没了,应付起来身心俱疲。”


    他侧头看向白川星羽,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也就待在家里陪着你待一会儿,才能彻底清净下来。”


    “那便多待在家里。”白川星羽淡淡应声。


    “好啊。”朔良笑得眉眼弯弯,“以后我尽量早些回来,不陪那些人虚与委蛇,就陪着你。”


    这是羂索为白川星羽量身打造的完美幻境。


    没有背叛,没有算计,没有杀戮,没有轮回,没有求而不得的解脱——只有他最渴望的安稳。


    幻境的力量在悄然蚕食他的心智,温柔的假象层层包裹,试图让他彻底沉溺,让他心甘情愿相信这就是真实,外面的轮回与痛苦都只是一场虚妄的噩梦。


    只要他彻底放下戒备,彻底相信这份安稳,就会永远被困在这片虚假的夏夜庭院里,永世沉沦,再无脱身之机。


    身侧的朔良依旧在轻声说着闲话,语气松弛,眉眼温柔,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可白川星羽静静望着漫天星河,眼底的动容一点点褪去,终是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模样。


    没想到羂索口味这么重,他其实很喜欢扮演朔良的感觉吧?


    因为没人喜欢他,所有人都更喜欢朔良,尽管长相一模一样,扮演对方也能做到近乎完美,明明是相同的两人,被对待的方式却截然不同。


    羂索能够很轻易的捕捉到旁人对自己的厌恶,仿佛他生来就是朔良的附属品,只有朔良才配得到他们的好心好意。


    [不过就他那欠打的样子,谁能爱看?]


    多少被勾起了点曾经的记忆,白川星羽对羂索的印象也从‘脑子有问题的朔良弟弟’变成了‘阴暗嘴欠爱找打的朔良弟弟’。


    到头来,自己不还是这两兄弟play的一环吗?


    想哥哥就去下面找啊,干嘛要他一起陪葬……


    白川星羽没有沉溺。


    从踏入这片幻境的第一秒,他就清楚地知道这是假的。


    太完美了,完美得太过虚假。


    这段安稳的时光的确会让他时不时想起朔良,真实的过往里,他从未拥有过这样长久、安稳的温柔。


    他一生都在逃亡、在求死,短暂的温暖从来都是虚假的,转瞬即逝。


    他贪恋这份温柔,渴望这份安稳,却从未天真到以为自己配得上这样的结局。


    眼前的安宁是困住他的牢笼,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不过算算时间,羂索已经达成目的准备撤退了。


    夜风再次吹过,拂动他湿润的发丝,白川星羽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舒展,随着动作,周围的一切变得灰白,朔良的脸扭曲变形,直至彻底消失在漩涡之中。


    白川星羽睁眼,已然身处一个满是枯骨的禁闭空间。


    ——狱门疆。


    第253章


    三天后,霓虹。


    放学铃响过已经十五分钟,走廊上的学生逐渐散去,值日生拖拽扫帚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


    伏黑惠——准确地说,是易容成伏黑惠的白川星羽将最后一本课本塞进书包,拉好拉链,起身准备离开。


    他扮演了三天好好学生,上课偶尔被点名回答问题,感谢征十郎的监督,让他现在对高中知识依旧记忆犹新。


    唯一让他有些难以招架的就是学校周围过于热情的不良。


    拒绝了今天第一个来邀请伏黑哥放学去卡拉OK的不良后,白川星羽被校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拦住了。


    他脚步未停,只是余光扫过那辆车的车牌和型号。


    车身锃亮,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仍旧能感觉到对方带着恶意的视线。


    副驾驶的门开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旁边,正上下打量他。


    白川星羽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侧头听身边的不良像自己汇报昨天的好人好事。


    但对方显然不打算让他就这么走过去。


    副驾驶的男人迈了两步,直接挡在了他面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礼貌微笑,“你就是伏黑惠?”


    白川星羽停下脚步,抬眸看着对方。


    “有事?”


    对面逼格十足,他这边也不遑多让。


    一个假期不见突然变得更有魅力的伏黑哥在小弟眼前被轻视了,这谁能忍?


    不良在白川星羽问完话的下一秒就拿出了跟班的姿态,仰着头迎上去,下巴像是要撅出二里地,一句话弹了三次舌,“你这家伙是谁啊?给我放尊重点啊喂!”


    白川星羽:“……”


    好样的,有气势。


    对面明显招架不住,夸张的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真是粗鲁。”西装男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厌恶,“你就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白川星羽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向前将小弟护至身后,“与你无关,你又是什么人?”


    西装男闻言,微微抬着下颌,眼皮半掀,他完全无视了一旁还在言语挑衅自己的不良,只盯着白川星羽。“禅院,那两位一定和你提过吧。”


    那两位毫无疑问,指的就是伏黑甚尔和白川星羽。


    他俩一般都是在惠小时候把禅院当做会拐卖小孩的人贩子来讲,好让他别在路上随便跟人走了。


    “我不认识什么禅院。”白川星羽声音平淡地回了一句,侧身准备绕开那个男人。


    后座的车窗就在这时摇了下来,露出半张年轻的脸。


    眉眼凌厉,唇角微微向下撇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


    禅院直哉,禅院家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的儿子,也是禅院家继承人名号最有力的争夺者。


    他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视线从下往上扫过伏黑惠。


    从校服衣领到扣得一丝不苟的纽扣,再到那双冷淡的黑眸。


    他的目光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品相,然后又极其轻蔑地收回了视线。


    “你就是甚尔的孩子?”


    白川星羽没有回答。


    禅院直哉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嗓音带着那种养尊处优者特有的慵懒拖腔:“听说是十种影法术的继承者啊……能被中算是你运气好,不过嘛……”


    他嗤笑了一声,“被当成普通人养大的小孩,就算继承了术式又能怎么样?”


    白川星羽依然沉默。


    “真可怜啊。”禅院直哉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怜悯,只有洋洋自得。


    “连基本的术式训练都没做过,你这样的货色,拿什么跟我们禅院家嫡系的继承者比?别说甚尔了——你连那个人随便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禅院直哉虽然没有直说名字,但提起‘那个人’时,他脸上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


    白川星羽的死讯传到禅院家时,他是第一个不相信的,没有尸体怎么能轻易断定。


    但父亲却说以他的性子,没有禅院撑腰是很难不被高层利用的。


    到现在为止白川星羽依旧下落不明,和他同期的那几人却悠哉悠哉待在高专里当起了老师……


    “行了。”禅院直哉收回视线,车窗开始缓缓升起。“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长什么样,果然也就那样,普通得让人提不起兴趣。”


    “好好当你的普通人吧,别想着回禅院家来丢人现眼。”


    车窗即将完全合上的那一刻,禅院直哉的余光最后扫过站在校门口的伏黑惠。


    暮色里,少年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半张脸上,映出那张极其平淡的表情。


    但那双眼睛,在某一瞬间的角度里,让禅院直哉想起了某个让他厌恶至极的人。


    漆黑、沉静、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仿佛你所有的挑衅和嘲弄在他眼里都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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