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白川星羽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现在……还会想要吃掉我吗?”少年沙哑的嗓音如庭院的风轻轻飘过。
两面宿傩拿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眯了眯眼,总算是将高贵的头转了过来,两两相望,那双眸子因夜色沁染成近乎与对面人相同的黑。
对视的时间似乎太久了……
直到白川星羽眼睫颤动,两面宿傩才终于做出了下一个动作。
他倾身靠近,一只手撑在白川星羽背后,将月光挡了个严实,“吃掉你?”重复了一遍,他语气玩味。
“是什么让你觉得,现在的你……”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白川星羽脆弱不堪的脖颈、锁骨,最终落回那双空洞的黑眸,“还有被吃掉的价值?”
“没有了吗?”他听起来在遗憾。
“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想死。”两面宿傩觉得自己这几天生气的频率有些过于频繁了,不然也不会大半夜跑来静心。
白川星羽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否认,但嘴唇嗫嚅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过。”宿傩的声音陡然转冷,“你的命是我让里梅捡回来的,你的病是我抓来咒术师治好的。”
他俯视着白川星羽,“在我失去兴趣之前……”
“你的生死,不由你自己决定。”
‘不由你自己决定’,精准踩雷的话差点让白川星羽没保持住表情,好在这时候狠狠让自己痛一下也没有违和感。
于是,两面宿傩看着那张没表情的脸,在自己说完的下一秒便波动起来,牙齿咬着下唇,轻易便将外皮咬破,渗出一点鲜红,眼眶和双颊爬上色彩。
比起刚才如加多了水的水墨画一般寡淡的面孔,此刻看着,倒是顺眼得多。
视线锁在他嘴唇渗出的红,两面宿傩的喉头不受控制的滚动,突如其来的饥饿感让胃酸疯狂分泌。
许久不曾感受到的,让他难以忍受的感觉,正争先恐后从体内迸发。
这感觉来得如此突兀,不合时宜,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谬。
刚刚才讽刺对方毫无被吃的价值,此刻身体却发出了截然相反的信号?
因为那滴血吗?
不对,好像也有其他原因。
目光再次落在白川星羽身上,少年依旧苍白脆弱,月光下近乎透明,像一碰即碎的玻璃,空洞的黑眸因为刚才的刺激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微张的唇瓣毫无血色,却因被他自己咬过而留下一点暧昧的红,黑发贴在颈侧,勾勒出纤细而优美的线条,延伸进微敞的领口……
纵使身体的反应让他感到不悦,但……一想到那不悦的源头是白川星羽,他就觉得心情舒畅。
探究的、带着某种危险的审视目光,再次细细描摹着月光下少年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苍白肌肤,每一丝细微的颤抖。
那股奇异的饥饿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这样直接的凝视下,如同野火般悄然蔓延开来。
他向来我行我素,从来不会亏待了自己,当然也不会去忍受。
拉住得到答案后就难堪到想要起身离开的白川星羽,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他一手钳住那尖瘦的下巴,另一边按住少年的肩膀把他推倒在地,舌尖终于将那滴血卷入口中,但可惜腹部的灼烧感没能成功熄灭。
看来是太少了。
于是他将那伤口咬得更大,却在血液流出时不再继续,只是反复舔舐。
大病初愈完全没有力气反抗,白川星羽只能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攀上脑后的手掌让他不得已仰头承受。
瞳孔在不停颤动,要被吃掉的恐惧战胜了唇瓣上的疼痛。
手从胸口摸上脖颈,还不等他收紧,就被粗暴的扯了下来,两只手腕被宿傩一只手轻松禁锢在胸前。
居然还松口抬头对他笑,赤裸裸的挑衅!
md……你四只手了不起啊!!!
白川星羽胸口剧烈起伏,这回眼泪是真下来了,没有一点演的成分。
他想骂人,张嘴却是一个响亮的喷嚏,成功让嘴上的伤再次出血。
“……蠢货。”两面宿傩沉默两秒,不顾他的反抗把人捞起来,像扛麻袋那样带着他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白川前半章阿巴阿巴,后半章心里大骂……
没想到第一个吃上的是两面宿傩哈,可能这就是顺其自然吧[化了]
不过就快了,马上又要死遁了[点赞]
第203章
里梅回来时,手中提着个盖着黑布的大笼子里面关着他昨晚在后山深处抓到的咒灵。
一只通体漆黑,形貌怪诞的鸟型咒灵。
面部没有眼睛,却能在夜晚轻松躲过他的抓捕,巨大的翅膀蜷缩着仍比身体庞大数倍,相比之下,一双细弱畸形的爪子显得有些可怜兮兮,它无法站立,只能在笼底笨拙地扑腾或趴伏,发出嘶哑难听的呜咽。
里梅先去了后院,拉开白川星羽所在屋子的门却没有在里面看到他。
疑惑间,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里梅。”
沙哑的嗓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他想要寻找的人此刻支着条腿站在那里,姿势有些奇怪。
“你抓了什么东西?”白川星羽没有主动靠近,盯着他手上不停晃动,发出难听叫声的笼子有些好奇。
里梅将笼子放在地板上,掀开了黑布,让他能看到里面的东西,“找不到更好看的了,你凑合着养?”他知道着很丑,但咒灵能好看到哪儿去,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气息相对温和且能控制的咒灵。
还真抓了只回来啊?
看着那笼子里不停扑腾想要逃走的黑鸟,白川星羽眨眨眼,没想到里梅那天说的话居然是真的。
真的把太宰当成他养的宠物了啊……虽然这很刺激,但原谅他没有那种癖好。
他一直盯着看,里梅还以为他能接受,于是蹲下将笼子的门打开。
抓到就把咒灵翅膀尾端的羽毛剪掉了一半,它现在飞不高,也不灵活,从笼子里滚出来之后踩着那小爪子跌跌撞撞往前冲。
没有眼睛的脑袋转来转去,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在努力前进后撞到障碍物,咒灵往后一仰,圆鼓鼓的身子滚了两转,晃晃脑袋又继续前进。
挺可爱的。
如果白川星羽现在不是因为太宰死亡而伤心欲绝,疑似想要跟咒灵殉情的人设得话,他绝对要养。
颤颤巍巍向着自己方向前进的咒灵正用喙尖探路,同时扑腾着翅膀想飞却飞不起来,急得嘎嘎叫。
殊不知下一秒,它就如愿以偿上天了……
没有任何预兆,白川星羽站直了身子,右脚微微抬起。
“你怎么——”
“碰——!!!”
“没穿鞋子……”
咒灵被踢飞出去,肥硕的身躯直接将庭院里的小亭子撞散架了。
本就脆弱的木石结构彻底崩塌。扬起一片灰尘。
里梅的视线从白川星羽光着的脚上缓缓挪开,呆呆望向变成一堆废物的亭子,一团黑色正用翅膀支着身体,试图把自己从木头里拔出来。
居然没被踢死。
憋屈了一整晚的白川星羽终于稍稍高兴了些。
如果两面宿傩在那亭子里他就更高兴了。
白川星羽走向怔愣在原地的里梅,迟滞没有光彩的双眸认真看着他,说了谢谢。
把别人的礼物当球踢了还知道说谢谢。
这让他怎么生气?
嘴角抽了抽,里梅转回脑袋,刚想出于礼貌回句不用谢,目光却被眼前人嫣红的下唇抓住。
唇上不正常的红和伤口在黑发少年惨白的脸上尤其明显,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碾过后留下的痕迹,那处残留的近乎微不可查的咒力带着情欲和警告的意味。
想要说出的话哽在喉咙里,里梅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于是低垂下头,藏在白发阴影下的眼瞳颤动。
就连平时最抗拒的摸头都没有拒绝,直到脑袋上的手轻拍两下后移开,白川星羽回到房间拉上拉门都没有反应。
——
白川星羽在屋子里昏沉地睡了一整天。
中午里梅敲门时他缩在被褥里,门外的人耐心地敲了三次便停下离开了,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怒气破门而入,将他强行拖拽出去。
他知道里梅在顾虑什么,不过就这样躲着他也好,省得再多一个人看自己装深沉。
傍晚,白川星羽廊下坐着发呆,夕阳的余晖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色。
两面宿傩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阴影瞬间笼罩。
白川星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视线追随庭院里乱跑乱飞的咒灵转来转去。
对于他的漠视早有预料,两面宿傩俯身,灼热的气息混合着浓烈的酒气,喷在他敏感的耳廓。
一只手随即覆上少年冰凉的后颈,粗糙的指腹缓慢摩挲着那层皮肤,感受着下方跳动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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