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


    他在白川星羽身边坐下,炽热的体温透过紧贴的衣物传递过来,烫得惊人。


    下意识想侧身避开,却被一只手臂强硬地揽住肩膀,整个人被更紧密地箍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四条手臂将他牢牢圈住,动弹不得。


    宿傩的下巴抵在他头顶,目光也被庭院里那闪来闪去的黑球吸引,语气里满是嫌恶,“那是什么东西?”


    白川星羽垂眸,漫不经心紧了紧绕在手腕上的绳索,任由那咒灵被拽得在地上滚了个踉跄,“我的宠物。”


    虽然被里梅剪了翅膀,但这玩意滚得很快,得拴个绳子以防万一。


    “哦?里梅去抓回来了?”两面宿傩挑眉,伸手去扯绳子,看着那咒灵又一次笨拙地把自己绊倒,露出了那没有眼睛的怪异头颅,“怎么这么丑?”


    “没有好看的。”白川星羽依旧惜字如金。


    “算了。”松开绳索,这恶劣的家伙转而把玩起他那只冰凉的手,指腹划过突出的指节。


    “比起这个,”他抬眼扫视庭院角落,“我的亭子呢?”


    那里空荡荡的,连根木头茬子都没剩下。


    白川星羽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目光飘向远处,“塌了。”


    话音刚落,下唇便被一根带着薄茧的手指按了按,力道不重,却带来一阵奇异的麻痒。


    接着,下巴被那只手强硬地挑起,迫使白川星羽转过头,直直撞进一双戏谑的眸子里。


    “这是在表达对我的不满吗?”


    那只原本按着下巴的手突然下滑,扼住白川星羽纤细的脖颈,力道瞬间收紧。


    看着他瞳孔放大,脸上血色尽褪,随即又因窒息而迅速涨红的模样,两面宿傩勾起唇角。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心颤,白川星羽试图掰开颈上的桎梏,却因为缺氧头晕眼花,一点力气也没有,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故意跑到里梅面前展示伤口。”冰冷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激起一阵寒意,“你想做什么?”


    里梅自然不会对他有所隐瞒,当然,就算觉得这件事无所谓而不说出来,他也全都知道。


    毕竟早上被踢下床之后,他就一直跟在白川星羽身后。


    是因为懒得去在意,还是故意的,两面宿傩没闲心思去想,但既然被人看见了,那就得稍稍惩罚一下才对。


    得让储备粮看清自己的位置,明白主人到底是谁才对。


    脖颈上的压力陡然一松。


    白川星羽弯下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但还没等他缓过气来,那只手就已经转移了目标,一把扣住了他露在衣摆外的脚踝。


    “这只脚……丢掉好了。”


    语气像是情人间的蜜语,却让人心里发凉。


    “滚!” 受到威胁的少年终于不再忍耐。


    曲起手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后撞去,肘骨结结实实砸在宿傩的颧骨上,同时猛地仰头,后脑勺精准地砸中对方的鼻梁。


    “唔!”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两面宿傩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瞬间酸胀的脸。


    白川星羽起身,毫不犹豫地抬起那只刚刚被威胁要丢掉的脚,朝着还捂着脸的两面宿傩狠狠踹了过去。


    稳稳落在庭院中央的草地上,许久未在战斗中受过伤的诅咒师放下捂脸的手,掌心赫然是一片刺目的鲜红,鼻血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抬眼,望向廊下。


    白川星羽正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或是带着厌烦的黑眸,此刻终于有了别的情绪,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生气了啊……”


    用拇指抹去流向下巴的血迹,两面宿傩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咧开一个兴奋的笑容。


    他缓缓摆开架势,周身咒力开始翻涌,“正好,我们多久没好好打一场了?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那笑容变得更加恶劣,“差点忘了,昨晚不就——”


    “闭嘴……”白川星羽气到磨牙。


    两人放开手脚久违的打了一架,等里梅听到动静匆匆赶来时,庭院已经毁得不成样子,草地上一个个砸凹下去的大坑,而那只咒灵正倒在坑里,两脚朝天无法自拔……


    *


    “明知道自己生病了居然还去挑衅宿傩大人,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


    白川星羽躺在被褥里,呼吸间全是滚烫的热气,里梅迷糊的斥责声钻进耳朵,一下一下敲击耳膜。


    他皱了皱眉,想让里梅别再念了,张口却又不受控制咳嗽起来。


    “给我好好躺着。”


    知道他难受,里梅也没再说话,将人扶起来喂完药后就离开了,室内只剩白川星羽一个人。


    压在被子上的手动了动,白川星羽半虚起眼睛,费劲喘了口气。


    输了就算了,脖子上又被咬了一口,刚痊愈没两天的身子哪受得了失血过多,当场就昏过去了。


    倒是成全了他继续生病的计划。


    大概是想给他个教训,两面宿傩这次没有找术师来治病,吃完就丢,依旧让里梅负责照顾。


    但里梅对他疏远了,送药、送饭时动作迅速,放下就走,避免和他眼神接触,更不像以前那样随意和他聊天。


    于是在发烧的第三天晚上,白川星羽发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糟糕了。


    脖子上的伤好像感染了,加重高烧,从下午开始就觉得呼吸困难,还咳出血来了。


    肺炎……这个时代的人知道肺炎是什么吗?


    里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地方只有他们三个人,两面宿傩更是听见他咳嗽也不会管。


    好像……要死了啊。


    意识模糊间,似乎听见了瓷器的碎裂声,身体在下一秒腾空而起,再多的,就感受不到了。


    ……


    …………


    “咳咳…咳咳咳……”


    白川星羽睁眼,依旧是熟悉的房梁,他躺在床上,身边是里梅的声音。


    “明知道自己生病了居然还去挑衅宿傩大人,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自觉?”


    “哈哈。”


    他突然笑了两声,转眼看向愣住的白发少年。


    “你……脑子烧坏了?”


    细瘦苍白的手从被子里钻出,拉住了他的衣袖,里梅没立刻挣脱,好像没反应过来,呆呆垂头看着抓在衣袖上的手指。


    “里梅。”那声音低低的,虚弱到仿佛下一秒就要飘散,“我的脖子好痛,帮我换换药吧。”


    “……”


    “……嗯。”


    ——


    白川星羽就这样一直病着,尽管之后有咒术师来治疗,第二天也依旧会复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大半年,身体在里梅的照料下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机,不再恶化,但也迟迟好不起来。


    一个异常寒冷的深夜。


    白川星羽在睡梦中感到一种灵魂被抽离般的冰冷和窒息。


    他挣扎着,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景象并非熟悉的房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空白。


    天空是白的,脚下是白的,四面八方,目之所及,全是白色。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存在’的感觉。


    “……来了吗?”


    太宰离开后,他思考了一整天,思考自己还有什么是没被‘祂’看见的,后来生病的时候,想到在港/黑的日子里因为有系统屏蔽,他本身并没有体会到生命逐渐流失的痛苦。


    失去好友的疼痛,离开家人的疼痛,被独自留下的疼痛,外界给予的痛苦似乎已经够多了,但他还没有体会过身体带来的疼痛。


    系统没能跟过来,也是这个原因吧?


    半年前感染肺炎突然死亡后复活,难不成是因为痛苦得时间太短了?


    “有人吗?”他出声呼喊。


    好在身处这片空间的是灵魂,而不是身体,否则他连说话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纯白的空间让距离和时间一并消失,白川星羽一直在往前走,但不知道走了多远。


    直到后方传来破空声,他下意识抬手,掌心便多出个毛茸茸的黑球。


    白川星羽:“……”


    他反手一个投球,伴随着一道响亮的哭喊,黑球消失在无边的纯白里,白川星羽拍拍手掌,转身继续向前。


    刚刚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哦。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回去——!!!(呐喊)


    从这几章的字数都能看出我有多急了吧,这个星期一直都在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快给我回家啊啊啊——!!!


    不过小声说一句,是回原本的世界。


    第204章


    白川星羽脚步不停往前走着,身后跟着个不断发出噪音的黑球,他充耳不闻,不理会也不驱赶。


    反正不管丢出去再远都会找回来,就当是被想玩扔球游戏的狗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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