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中的场景此刻再现。
白川星羽看着太宰朝自己看来,来不及发出一个音节,便化作灰烬彻底消散。
毕竟是咒灵,很弱的咒灵,被咒力轻轻打一下就会死掉。
尽管在胆战心惊的一年里设想过无数次,白川星羽觉得自己至少不会伤心到崩溃,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设才对。
但是太突然了,该说不愧是‘祂’吗?
在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出手,荒唐得把他都气笑了。
那张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脸居然勾唇笑了起来,两面宿傩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出现问题了,终于舍得起身离开软榻,用手背探了探白川星羽的额头。
一边打架一边分神关注他的万一顿,没注意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无意间杀死了个咒灵,她只知道宿傩的目光似乎扫过这边了!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继续表达爱意,狂热的视线却在触及到两面宿傩放在黑发少年额头上的手时骤然冷凝。
她毫不恋战,丢下里梅冲过来,却停在一步之外,因为两面宿傩警告的威压而不敢靠近,只能怒视着背对自己的黑发少年。
里梅站在原地没动,自己的冰打到了什么他一清二楚,虽说只是个弱小的咒灵,但陪伴了那么多年,就算是养小狗也有感情了,更何况那咒灵还通人性。
不光是两面宿傩,他也觉得白川星羽恐怕是被刺激得脑子发烫了,居然在笑。
思索间,白川星羽终于动了。
万看着他随手挥开两面宿傩的手,然后转过头来,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那张惨白到没有血色的脸毫无疑问是美的,漆黑的瞳孔扩散开来,映照不出任何影子,没有愤怒和痛苦,只有一片虚无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吸进去的黑暗。
万的嘴唇不受控制的颤动,源于动物最本源的恐惧在催促她——你马上就要死了。
但她从来都不怕死,于是错过了唯一的机会。
“你——”万刚吐出一个字。
没有温度如同尸体的手便抚上脆弱的脖颈。
耳朵里,似乎响起了清脆的碎裂声。
有什么东西断掉了……是她的脖子。
那只扼住脖子的手松开,身体如同破败的玩偶般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不过好奇怪啊。
那双眼睛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在拧断她脖子的那一瞬间……出现了怜悯的情绪。
“我就不该听你的。”白川星羽对两面宿傩说,“都怪你。”
看起来并不是很伤心的样子,里梅暗自腹诽。
“迁怒吗?”两面宿傩抬了抬下巴,没有生气。
风在庭院吹过,寒冰融化后天空又开始飘雨,新尝祭在明天,宿傩说的还不错的唐果子也没吃到。
真遗憾。
“我要回去了。”
跨过脚下无声息的尸体,白川星羽一个人往外走,躲在门外观看了全程的侍仆自觉让开道路,倒是方便了刚到的朔良和羂索。
快人一步上前,羂索凑到白川星羽身边,嘴角一勾就准备搞事。
白川星羽没心情听他说话,反手锤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随后在所有人的目送中离去,余留一道背影。
“你这家伙!跟我鼻子有仇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这么猝不及防……够快吧。
想了想白川的性格,感觉他不会突然崩溃,甚至在太宰死掉的时候会觉得很无语,非常无语。
他只会在没有太宰的日子里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因为从始至终对世界没有任何归属感,会随着时间渐渐开始怀疑焦虑之类的。
第202章
忍着几乎要撕裂头颅的剧痛和眩晕,白川星羽在门外随手抓了个藤原家的侍从,让他立刻备车。
等朔良摆脱羂索追出来时,外面早已没有了他的身影。
回去的路途不算近,来回一趟怎么也得一天一夜。
但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时间的概念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身体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就这样直挺挺坐着,等熟悉的、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风拂过脸颊时,才勉强抬起了眼皮。
天边,残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头疼得厉害,白川星羽拖着步子慢吞吞挪到屋里,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褪去外袍,一头便栽倒在被褥上。
脸朝下,乌黑的长发铺散开来,遮住大半张脸,不等扯过一旁的被子,眼皮便彻底合上。
比起入睡,更像是直接晕倒。
至少里梅是这样觉得的。
他站在门框的阴影里,眉头紧锁。
目光落在倒在被褥上脸朝下不省人事的白川星羽身上,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想捉弄的对象自己走掉了,两面宿傩瞬间觉得索然无味,自然也不会再待下去。
他懒得看贵族们虚与委蛇的嘴脸,更懒得看那家伙跟死人一样的脸色,在王宫歇了一晚,第二天才坐上来时的车悠哉悠哉返回村子。
白川星羽足足两天没来找他打架了,放在以前从来不会发生这种事。
于是里梅来了,遵从宿傩大人的命令,来把人带过去。
距离他们回来已经过去两天。
衣服同进宫时的衣服一样,白川星羽恐怕是回来就睡上了,到现在也没有一点要清醒的迹象。
里梅悄无声息走近,看着他露在凌乱黑发外的一节脖颈,苍白得不似人类皮肤正常的颜色,单薄的肩背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
如果不是这难以察觉的生命迹象,里梅都以为他其实已经死了。
想到自己进门时第一眼看见的场景,他深吸一口气,也想明白了那股烦躁的缘由。
那只咒灵死了。
仅仅因为他的消散,这个能与宿傩大人比肩的强者,被‘天与咒缚’赋予强大肉/体的家伙,竟然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力量是生存的唯一法则,因情感而一蹶不振,是对自身力量的亵渎。
愚蠢的弱者才会这样做。
白川星羽此刻的状态,与那些为情所困,为死去的伴侣殉情的痴男怨女没有区别……
……
……?
等等……伴侣?
转念一想,他们的相处方式的确有些——不对不对!
里梅左右甩头,试图将脑子里有违天理的荒谬想法甩出去。
烦躁的啧了一声,压下心头那丝不快的情绪,他蹲下身,动作粗鲁的扣住白川星羽的肩膀。
就算被人硬生生推着翻了一转,黑发少年也没有任何反应,任人摆布。
那张脸完整露了出来,里梅终于得以看清他此刻的模样。
如墨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凌乱铺散在枕上,几缕汗湿的发丝紧贴着脸颊,眼眸闭着,呼吸微弱,嘴唇泛着不健康的灰白,露在衣袖外的手腕细瘦,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仅仅几天不见,原本就清瘦的身形似乎又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大圈。
里梅的手指戳上他眼下那一块明显的青色,指腹轻轻擦了擦。
睡了这么久的人怎么也会有黑眼圈,不会是尸斑吧?
伸手探向白川星羽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灼人。
“……麻烦的家伙。”
他俯身,一手穿过白川星羽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病得不省人事的少年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眉头又是一皱。
将人放在被褥中央,他拉过旁边叠放整齐的被子,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将白川星羽严严实实地盖好,只露出那张脆弱精致的脸。
做完这一切,里梅打开门,转身去找村里的大夫。
昏迷中的人牙关紧闭,药汁顺着唇角流下,染湿了素色的衣襟。
里梅放下勺子,伸出两指,捏住了白川星羽的下颌,迫使他微微张开了嘴。
另一只手则拿起药碗,直接凑到他唇边,试图将药灌进去。
苦涩的味道涌入喉间,白川星羽本能地产生了抗拒。
迷迷糊糊睁眼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在面前晃来晃去,苦涩的草药味飘散在身边。
“……里……梅?”
虽然神志不清,但至少还认得人。
里梅准备直接灌药的手顿住,嘴角不愉快的下撇,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擦拭掉他下巴和颈间的药渍,语气生硬,“喝药,这么没烧死你呢……”他重新换回勺子,一勺一勺的喂。
——
这场病来得凶险,一连几天,白川星羽的高烧都退不下去。
里梅找上门的那天,他便被带到了两面宿傩那座奢华的宅邸,兜兜转转,储备粮最终还是成功入仓。
他想挣扎,却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浑浑噩噩又过了四天,天空再度飘起冷雨。
骤降的气温让白川星羽的病情迅速恶化,他陷入昏沉,被梦魇紧紧缠住,无法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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