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洁癖难以忍受这些肮脏的家伙在属于宿傩大人的土地上留下此等污秽之物。
两面宿傩的目光落在白川星羽身上。
“喂,”他开口,“今天还打吗?”
白川星羽抬起眼皮看他,纯黑的眼眸深处没什么波澜。
可惜太宰又不在,否则一眼就能发现,现在的白川星羽似乎渐渐变回了曾经呆滞木讷的性格。
“不打。”他低垂眼睫,先一步走进院子,“饿了。”
“嘶,怎么感觉……”两面宿傩看向里梅。
思索片刻,里梅给出答案,“话变少了?”
“啊对对对。”两面宿傩恍然大悟,“难道是因为养的咒灵离家出走的原因?”
那只咒灵,好像已经很久没看见过了。
“等两天要是还没回来就去给他抓一只来养吧,这副样子可怎么认真和我比试?”两面宿傩呐呐自语,跟在黑发少年后面进了院子。
*
几日后,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雨幕下的沉寂。
装饰着皇家徽记,由两头健壮黑牛拉着的华贵牛车,碾过泥泞的小路,停在了两面宿傩居所前。
车帘掀开,下来的并非气势汹汹的咒术师,而是一位身着繁复狩衣、面容谦和却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
身后跟着几名气息内敛的护卫,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仪。
两面宿傩挺好奇,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下杀手。
“在下藤原成方,奉天皇陛下之命,特来拜会两面宿傩大人,以及……”他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白川星羽,微微颔首,“白川星羽大人。”
与白川星羽站在一起的里梅皱了皱眉,微微侧身挡住来人的视线,但还没两秒就被身边的家伙拉了回去。
毕竟一直乱动可编不好辫子。
两面宿傩坐在廊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来人,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哦?拜会?”
藤原成方面不改色,躬身行礼,“朝廷深知大人神威盖世,非寻常术师可比,此次新尝祭将至,陛下欲彰显神国威仪,特请大人作为祭拜对象,移驾平安京观礼,以示朝廷对强者的敬意与友好。”他刻意加重了友好二字,话里话外却透着招安与怀柔的试探。
神威盖世非比寻常,听地白川星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祭拜对象?”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两面宿傩低沉的笑声在湿冷的空气中震荡,“你们那位天皇的脑子,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上一次被邀请去赴宴,结果他想见的人没到,所谓的求和也就没有成功,之后派咒术师来骚扰,这是杀到快没有了,所以忍不住又跑来摇尾巴了。
他视线扫过给里梅编头发的白川星羽,“喂,你怎么看?上次没去,这次得去了吧?那地方吃的玩意倒是不少。”
白川星羽眉头紧锁,黑眸中只有不耐。
“不去。”
“不去?”宿傩挑眉,“既然邀请的是‘我们’,那就得一起去。”
看到白川星羽不高兴,他就高兴了,本不怎么感兴趣的事情,也因为能恶心到对方让他想试一试。
“还是说,你想在这里就跟我打一场,来决定去不去?”
藤原成方脸色微变,但识趣地没有插话。
若在平时,白川星羽绝不会退缩,酣畅淋漓地打一场正是他宣泄的途径。
但此刻……连日积累的焦虑和担忧如同沉重的枷锁,不仅锁住了他的身体,更让他的精神疲惫不堪,反应似乎都慢了半拍。
“来。”他哑声道,手按上剑柄,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然而,纷乱的心绪还是让动作失去了往日的精准和流畅。
两面宿傩显然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对,攻势却并未留情,刁钻地封锁他的退路。
咬牙格挡间,剑光与咒力碰撞出刺目的火花。
白川星羽能察觉到自己力量的凝滞,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以前那样了,算起来,好像已经有半月没和宿傩打过了。
动作间那一丝难滞涩被两面宿傩精准捕捉,一道并非致命却极具冲击力的拳头狠狠撞在白川星羽腰侧。
他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啧。”收回手,两面宿傩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你变弱了,因为一个咒灵。”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角落,那里曾是太宰治最喜欢倚靠的位置。
白川星羽胸膛剧烈起伏,紧抿着唇,没有去捡掉落在地的剑。
——
平安京的宫阙在细雨中更显巍峨森严。
牛车碾过朱雀大路湿滑的石板,驶入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宫城。
藤原成方姿态谦卑地在前方引路,两面宿傩揣手走在最前,磅礴的咒力气息如同实质的阴影,让沿途守卫的武士和术师纷纷避让。
白川星羽依旧和里梅走在一起,沉默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
鸦羽般的长发几缕贴在瓷白的颊边,更衬得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蕴着化不开的寒冰。
清冷孤高的俊美,与奢华压抑的宫廷格格不入。
所过之处,惊艳、好奇、畏惧,种种复杂情绪在宫人眼中流转。
里梅快烦死了,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
奢华的偏殿内,熏香袅袅,两面宿傩斜倚在软榻上,姿态慵懒,里梅跪坐他身侧,白川星羽坐在殿门口的回廊下,望着庭院中被雨水浸润的枫叶发呆。
接连两日没有出现的太宰倚靠在廊柱的阴影里,离白川星羽只有几步远。
鸢色的眼眸望着他的背影,惯常的笑容下藏着无法言说的沉重。
突然,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庭院中央。
来人只披着一件外衣,里面什么都没穿。
最先看见她的太宰治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然后快步上前遮住了白川星羽的眼睛。
“太宰?”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
黑发的女人不在乎这里为何会出现咒灵,也不在乎被遮了大半张脸的黑发少年。
她的视线从一开始就锁定在了软榻上,那个强大而孤独的身影占据全部心神。
周遭很安静,在万出现之前谁都没有说话。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难以抑制的粗重喘息。
听见这诡异的动静,白川星羽拉下太宰治的手,一具半遮半掩的女人肉/体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然后猛的扭头,都顾不上和太宰冷战了,盯着他的眼睛不敢四处移动,声音细听之下有些哆嗦,“那是什么?”
“街头艺术家?”太宰治不确定回道。
站在门外的万已经要晕倒了。
自从上次两面宿傩离开后,她都快两年没见过对方了!
思念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击穿所有的理智和防备。
“你这无礼的女人!滚出去!”里梅的怒喝打破了寂静。
不顾里梅警告的眼神,万冲上前,抱住了两面宿傩。
“宿傩——!”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和激动而微微发颤,“你是回来和我结婚的吧!!”
“……”
“…………”
“?”
白川星羽默默掏了掏耳朵,扯着太宰的袖子打算远离战场。
“碰——!”
刚才求婚的女人被一股巨力狠狠甩了出来,口吐鲜血倒在他和太宰治几步远的庭院泥地上,脸颊上不正常的绯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什么特殊癖好。
“多么寂寞的眼神啊……”她居然还在对着宿傩的方向感叹。
“里梅,丢出去。”两面宿傩的声音很不耐烦。
“遵命,宿傩大人。”里梅起身,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
数道寒冰凭空凝结,带着刺骨的杀意,精准射向倒地的万。
眼中闪过一丝癫狂,万挣扎着爬起,面对里梅的攻击毫无惧色。
“别妨碍我啊小鬼!”她嘶吼着,身后出现两条黑色的影子。
两人毫不在意此处会被破坏,动静越来越大,直至招来了侍仆。
混乱中只有两面宿傩气定神闲。
周遭的寒气冷得令人发抖,庭院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望着院子里打来打去不分上下的两人,白川星羽扭头观察着能不能从混乱中出去。
门口被堵死了,墙面也覆盖上了高高的冰墙,好在通往后院的小路没有被波及。
刚想开口让身边的太宰回到影子里,白川星羽只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他没躲开,因为被万抽开的锋利冰锥不是朝着自己来的,而是……太宰。
附着咒力的冰锥穿透胸前垂落的红围巾,极寒瞬间冻结伤口周围的血液,形成一片诡异的冰霜。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冒出的冰尖,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无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