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东西。


    这间屋子,这座庭院,属于他的东西很多,但就和来时一样,白川星羽只拿了衣服、剑和一些零碎的钱币,再加上一个太宰。


    将衣物卷成一个不大的包裹,用布带系紧,然后将长剑斜背在身后,再用包袱压住剑柄,尽量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做完这一切,他环顾了一下这个住了不算短时间的房间。


    大部分东西都没动,装满了生活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廊下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清冷地洒落。


    夜风微凉,拂过束起的墨发和单薄的衣衫,他步履轻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庭院里的石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在回廊的地板上拉长又缩短。


    就在即将穿过最后一道回廊,踏入前庭时,白川星羽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右侧高高的石墙上,一个黑影突兀地翻越了上来。


    前进的脚步瞬间顿住,他仰头,皱眉看向那处。


    视力极好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翻墙者的身影。


    ……羂索?


    所以这家伙白天来蹭饭还不够,晚上翻墙偷跑进来又是要做什么?


    墙头上的羂索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人,翻墙的动作明显一顿。


    浅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如同夜行动物般,精准地锁定了下方的白川星羽。


    视线扫过少年肩上那个不算小,明显是准备远行的包袱时,眉梢倏地挑起,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白日便听说朔良拿了把剑回来,他猜测是送给白川星羽的,于是天黑后想着偷走玩玩,等明天看看对方会露出什么有趣的表情。


    没想到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撞见了比偷剑更有意思的事。


    不再犹豫,他直接从数米高的墙头轻盈跳了下来,落地时如同猫科动物般悄无声息,甚至没有激起多少尘土。


    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羂索一步步朝白川星羽走去,脸上挂着探究和戏谑的笑容。


    “哟,星羽君。”羂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刻意的惊讶,“这么晚了,背着包袱……这是要去哪儿啊?”


    白川星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近,没有回答。


    他只想快点离开,不想跟这个麻烦精有任何纠缠。


    羂索在他面前几步远停下,目光牢牢缠在他身上。


    尤其在他肩头的包袱和背后那被布包裹着,却依旧能看出是长条状武器的轮廓上流连。


    “啧,”他咂了下嘴,语气陡然变得危险,“看这架势……是打算逃跑吗?趁着我那好心的兄长不在的时候?”


    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臂。


    “让我猜猜,”羂索微微歪着头,眼神锐利如针,“你要跑去哪里?平安京这么大,你有地方可去吗?”


    “还是说……”他拖长了音调,笑容变得恶劣,“又找到了什么新的‘靠山’?觉得有人比我那亲王兄长更值得投奔了?真令人好奇,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撬他的墙角?”


    “与你无关。”白川星羽终于开口,试图侧身绕过挡路的羂索。


    “与我无关?”


    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心中压抑的怒火,羂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伸手,不是去抓白川星羽的肩膀,而是直直抓向他背后斜挎的长剑。


    “想走?带着他送你的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白川星羽眼神一凛。


    羂索的动作快,但他更快。


    在对方手指即将触碰到剑柄包裹的刹那,身体便做出反应,向侧面滑开半步,同时左手探出,五指狠狠扣住了羂索伸过来的手腕。


    “呃!”羂索猝不及防,手腕传来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


    他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本能地凝聚起咒力。


    然而,白川星羽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扣住他手腕的左手向下一拗,巨大的力道让羂索吃痛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


    就在他重心不稳的瞬间,白川星羽的右拳,带着积压数日的烦躁,结结实实砸在了羂索那张欠揍的脸上。


    “啊!”


    清晰的软骨碎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刚长好不久的骨头再次错位的触感。


    甩了甩手腕,白川星羽看都没看他,仿佛只是拍掉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肩上的包袱纹丝未动,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绕过蜷缩在地的身影,朝着寝殿大门的方向走去。


    “呵……”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笑从身后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扭曲又怪异,“……下手真狠啊,星羽君,看来是铁了心要走?”


    白川星羽置若罔闻。


    “你想去哪儿?”羂索的声音追了上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伴随着他挣扎着站起的细微声响。


    “那家伙把你当宝贝一样供着呢,你把他当什么?一个暂时栖身的客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鼻梁的剧痛远比不上此刻心底翻涌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滔天怒火和强烈的占有欲。


    偷跑就算了,跑之前还打他,就这么讨厌吗?!


    住在这里那么久没想过走,怎么他才来几天就收拾包袱跑路了?


    羂索有一种强烈的被忽视的愤怒。


    从小到大,被忽视的应该是朔良才对,怎么到白川星羽这儿,被忽视的就变成他了!


    这不公平!


    “你告诉我,”羂索踉跄着欺近,几乎要贴到白川星羽的脸上,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你要去投奔谁?哪个不长眼的敢收留你?说出来让我看看是谁给你的胆子,敢从我……从朔良的手里抢人!”


    “滚开。”白川星羽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神更冷了。


    他厌恶这股萦绕在鼻尖的浓郁血腥味,更厌恶羂索此刻眼中那赤裸裸的控制欲。


    “就算你出去也活不了多久的,要知道,‘无咒力’的废物在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栖身之所。”他再次伸手,试图去抓少年肩上的包袱,“你不想待在这里,那跟我去博多如何?”


    他笑起来,面色扭曲阴鸷,“你要是想活,就应该一辈子躲在暗处依附别人才对。”


    “朔良不也是‘无咒力’?”白川星羽捂住肩上的包袱,抬眼直直对上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怎么他能在平安京安稳度日,而你就被发配到了远海之地呢?”


    羂索气笑了,他不再说话,只是手上越发用力。


    眼见他没有要松手让开的打算,白川星羽索性右手握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没想到他还会动手,羂索猝不及防,因为肚子上的剧痛脸色一变,只能松手后退两步,捂着肚子死死盯着他。


    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肩上的包袱,白川星羽毫不犹豫转身。


    “别再跟着我。”


    他丢下这句话,脚尖一点便出现在了羂索刚才翻墙进来的墙头上,身影迅速融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白川……星羽……”羂索蜷缩在地上,捂着剧痛的腹部和血流不止的鼻子,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月光照在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眼睛里翻涌着比夜色更深的黑暗。


    他死死盯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抠进皮肉。


    安静过了那么久他都快忘了,这可是第一眼就把自己鼻梁骨裂打断的,会咬人的兔子。


    突兀的嗤笑声在寂静的庭院响起,羂索随手抹去脸上的血渍,就连平时最在意的干净也懒得去在乎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白川星羽离开,朔良应该怎么办?


    他那蠢货哥哥把人带回来那么久,却什么都没做,会不会觉得可惜极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千年前不打算写太多,是时候该使用时间跳跃大法了!


    第192章


    夜风带着城外旷野的清凉气息,猛地灌入鼻腔,刮过束起的墨色长发和单薄的衣衫。


    白川星羽奔跑的姿势迅捷轻盈,脚尖在铺着碎石和泥土的路上一点即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只有衣摆在风中作响。


    那不间断近乎自虐的高强度训练在此刻显现出惊人的成效,将灯火辉煌的府邸轮廓远远甩在后面。


    天色渐亮时,他才停下脚步,站在官道旁一个简陋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正费力翻动着土堆的大锅上那巨大的烙饼。


    喘了几口气,那饼的香味顺势钻进鼻腔,白川星羽的肚子适时发出一声抗议。


    从包袱里翻出几枚铜钱,估摸着路程,他直接买了五张饼,比脸还大的东西足够撑下一个月的时间。


    避开慢慢繁忙起来的官道,白川星羽挑着僻静的小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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