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朔良闻言,立刻对羂索做了个请的手势,“听到了?离开。”


    然而,羂索骨子里的偏执和逆反被彻底激发了。


    他非但没有退,反而无视了朔良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身体猛地前倾,一只手撑在白川星羽身侧的地板上,硬是往前蹭了蹭,直到肩膀实实在在地撞到了白川星羽的肩膀才停下。


    “星羽君……”他压低了声音,眼睫低垂,看不清其中情绪,但微微颤抖的肩膀似乎正诉说着主人的痛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脆弱,“……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微微抬起头,他刻意凑近的呼吸带着一丝甜腻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喷洒在白川星羽敏感的颈间皮肤上。


    “星羽君生得比宫里那些精心妆扮的妃嫔们还要漂亮。”他的声音更低,在耳边暧昧拂过,“但是,力气比她们大多了。”


    他顿了顿,舌尖似乎舔过自己的犬齿,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所以……我很喜欢星羽君哦~”


    “宫里的女人”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朔良的耳朵。


    这混蛋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说话就说话,那张脸几乎要贴到星羽的脖子上了!


    朔良额角青筋暴跳,再也忍不住,直接上手,一把抓住羂索的后衣领,像拎起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粗暴地将他从白川星羽身边扯开,力道之大让羂索狼狈地跌坐在地。


    “离他远点!”


    大概是因为羂索身上带了某种能迷惑小黑的特殊香料,自从他靠过来,这匹原本悠闲傻乐的黑马就僵在了原地,眼里充满了困惑和迷茫。


    它看看朔良,又看看被扯开的羂索,似乎在努力分辨这两个人身上相似又不同的气味来源。


    小小的马脑瓜彻底过载,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愚蠢。


    看着小黑那副呆样,白川星羽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眼神阴郁地盯着朔良的羂索,以及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朔良。


    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牵起小黑的缰绳,无视身后瞬间再次变得剑拔弩张的气氛,径直朝着马厩的方向走去。


    ——


    接下来的日子,白川星羽在尝试努力适应现在的生活。


    人不能以死作为目标而活着,或许就像前几次一样,死亡就在无意之中悄然靠近,越是去追寻它,它便跑得越远——自杀狂魔太宰治曾这样说道。


    但没有人告诉他具体该做些什么,所以白川星羽仍旧很迷茫。


    看书,他看不懂平安时代的文字,只能看图片,喂马,仅仅只能占用一小时不到的时间。


    坐在茶室里,看着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庭院,白川星羽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几片形状尚可的树叶和一根光秃秃的树枝,试图将它们组合成点什么。


    太宰治就盘腿坐在他对面,托腮看着他手上的动作,身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我第一次觉得人生如此漫长。”白川星羽突然丢下手里的东西,扭头对太宰治说道,语气里带着沉重的困惑。


    “这是当然的,白川君。”太宰治笑眯眯地说,“毕竟你还没有完全把‘意外死亡’这个可爱的目标抛之脑后嘛。”


    “你的身体在‘活着’,但你的灵魂还在和它赌气哦。”


    虽然走出了那个昏暗的房间,精神看起来也似乎振作了一些,但太宰治看得明白,他依旧在跟自己较劲,跟这条他并不想要的生命较劲。


    他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慢性自杀式的抗争……


    比如故意每顿饭都只吃一点点,试图用长期的营养不良来拖垮这具过分坚韧的身体。


    比如强迫自己熬到深夜,又在天刚蒙蒙亮时就爬起来,试图用严重的睡眠不足引发猝死。


    又比如把每天的基础剑术和体能训练强度翻倍再翻倍,一定要练到四肢颤抖,眼前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才肯停下,试图让身体在过度的负荷下彻底崩溃。


    总之,白川星羽在玩一个极其严肃又极其幼稚的游戏。


    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达成‘意外死亡’成就。


    可惜,效果甚微。


    折腾来折腾去,除了看起来更清瘦了些,脸色更苍白了些,眼下青黑更重了些,身体机能依旧顽强地运转着。


    至于身体为何如此顽强的原因?


    因为某个笨蛋啊,在完成高强度的把自己累成狗的训练之后,晚上饿得肚子咕咕叫,根本睡不着觉,然后就会像做贼一样,偷偷溜进厨房,把能找到的冷饭团、腌萝卜、甚至可能是喂小黑的豆饼都翻出来狂吃。


    结果把自己撑得像只鼓起来的河豚,翻来覆去更睡不着了,只能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早早起床……然后因为还没消化,又吃不下早饭了。


    完美的恶性循环,简直是在用生命表演喜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到这里,太宰治很没有道德的笑倒了。


    被突然笑得倒过来的太宰治不轻不重撞了一下,耳边回荡充满嘲笑的声音,白川星羽耷拉着眼睛,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反手推开他,丢下茶室桌上的一片狼藉跑去练剑了。


    等朔良回来,让他找把真剑来算了,一直用木剑也太没有逼格了。


    然而,适应的进程很快被那对双胞胎兄弟的烦人打断了。


    朔良的关心是沉稳而内敛的,但存在感极强。


    宫里的事似乎渐渐变少了,所以他开始找机会留在府邸,坐在庭院的茶室里处理公务。


    那间茶室没有门墙,只有卷起的竹帘,视野开阔,抬眼便能将整个庭院的风景尽收眼底,自然也能清晰地看到在庭院一角挥汗如雨,与木剑较劲的白川星羽。


    他很少主动去打扰白川星羽,只是偶尔在他练习告一段落,停下来喘息时,适时地递上一杯温热的清水。


    不过这种无微不至的看顾,对只想安静待着的白川星羽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负担。


    而羂索,总能找到朔良不在或分神的空隙出现,用各种话题骚扰。


    他不再执着于如何识破伪装这个核心问题,转而开始全方位地试探他的喜好、习惯、过去,甚至对咒术和咒灵的看法。


    白川星羽烦不胜烦,绝大多数时候都置若罔闻,只当他是空气。


    实在被烦得狠了,才冷冷吐出一个滚字,或者直接起身回房,将门关上。


    这种日复一日的陪伴和骚扰,让白川星羽刚试图建立起来的一点对现在的微弱忍受力迅速消耗。


    太宰治偶尔也会用此来挖苦他,明明自己的语气酸得不行,还夸张的说什么“有人陪着真羡慕,不像我,一整天都没什么时间说句话”。


    白川星羽面无表情地看着廊下又一次试图靠近,却被朔良冷着脸拦住的羂索,再看看院子里无忧无虑,只知道低头啃草得小黑。


    果然……还是得找个机会,收拾包袱离开才行。


    这个念头,在少年的心底,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决定了,等朔良兑现承诺,拿到那把真剑之后,就选一个合适的夜晚,立刻动身离开。


    既然太宰那家伙说不能执着于意外死亡,那他就去外面,主动找死。


    平安京这么大,咒灵遍地跑,总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彻底解脱。


    作者有话要说:


    要跑咯~


    gogogo出发啦~


    第191章


    朔良说话算话,在白川星羽简单表明需要一把趁手的真剑后,仅仅过去了一个星期,一个包裹在深青色剑袋中的长条形物件,便送到了他的房间。


    没有多余的询问和叮嘱,朔良只是将剑放在他面前,沉声道:“试试合不合手。”


    白川星羽沉默地接过。


    解开剑袋的系绳,冰冷的金属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剑鞘是深沉的玄色,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触手冰凉沉重。


    他握住同样朴素的剑柄,缓缓将剑身抽出。


    “铮——”


    一声清越的嗡鸣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


    剑身并非雪亮,而是一种内敛的,仿佛沉淀了岁月的暗银色。


    咒力波动顺着剑柄传递到掌心。


    白川星羽想起了禅院家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想起那把从禅院扇那儿赢来的,能斩杀咒灵的长剑。


    虽然眼前这把剑形更简洁,更符合这个时代的风格,但握在手里的气息……举几乎一致。


    不过是什么都不重要,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把足够锋利的武器。


    他挥动了一下,剑刃破开空气,发出低沉而危险的风啸。


    重量、长度、平衡感都无可挑剔,比那轻飘飘的木剑强太多了。


    “谢谢。”白川星羽将剑缓缓归鞘,向他认真道谢。


    朔良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你喜欢就好。”


    他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大约又是去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


    房间再次恢复寂静,白川星羽将那把沉重的剑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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