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这个阴魂不散的混账东西!”他气得在原地猛地跺了一下脚,木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干什么了?!没对你怎么样吧?!小黑呢?!小黑这次没把他拱出去?!”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紧张地上下打量着白川星羽,生怕他少了一根头发。


    白川星羽等他发泄完,才用没什么起伏的平淡语气开口,“待了一会儿,小黑……”


    他顿了一下,“好像也没认出来。”


    “什么?!!”朔良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彻底背叛的痛心疾首,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小黑它居然也叛变了?!它怎么能……它可是我从小养大的马!”


    他简直要抓狂了,感觉自己的世界受到了双重背叛。


    羂索那个混蛋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歪道?!连他的马都能策反?!


    白川星羽没理会朔良的抓狂,继续平静地陈述,“他借口说是要去源家赴宴,晚饭前就走了。”说完这句,略微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后面的话是否必要。


    最终,他还是抬起眼,看向朔良那双因为愤怒和震惊而瞪得溜圆的眼睛,复述道:“临走前,他对我说了句话。”


    “他说什么?”朔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觉告诉他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他说,‘果然是无咒力的蠢货,这一局你们输了。’”


    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了。


    朔良的脸先是变得惨白,随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额角、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突突直跳,他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混——蛋——!!”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怒吼猛地爆发出来,震得廊下的灯笼都晃了晃,“羂索!!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混账王八蛋!!!”


    朔良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那个胆敢冒充他,还敢如此羞辱星羽的混账弟弟揪出来,用最原始的方式揍得他亲妈都不认识!


    这简直是在把他的脸皮撕下来丢在地上踩!


    白川星羽看着他暴跳如雷、口不择言的样子,只觉得那股心累的感觉更重了。


    这兄弟俩,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一个处心积虑地演戏骗人,一个一点就炸像个炮仗。


    他懒得再看这场闹剧,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直接回房休息。


    “等等!星羽!别走!”朔良见他要走,连忙一个箭步冲过来,张开手臂拦在他面前。


    脸上的狂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白川星羽被迫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月光下,朔良的脸色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但那眼神里的沉重却清晰无比。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仿佛要将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憋闷强行压下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沉重的分量却无法掩饰,“先别走,有件事……非常重要,比那个混蛋搞的事情重要一百倍。”


    他看着白川星羽那双沉静如古井的黑眸,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重锤敲击在寂静的夜里。


    “今天下午,在王宫议事厅。”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白川星羽的反应。


    “第三个‘平定主’被找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庭院里似乎连风声都停滞了,灯笼的火苗不安地跳动了一下,在白川星羽沉静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朔良紧紧盯着白川星羽,等待着他的反应。


    白川星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朔良。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仿佛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第188章


    为了防止阴魂不散的羂索在他前脚刚走,后脚就顶着他的脸登堂入室,朔良最近的日子实在是难过。


    他不再遵循固定的上下班时间,而是佯装策马前往王宫,实则躲在街角暗处偷看,或者是故意拖到日上三竿才出门,又或者下午突然杀个回马枪。


    总之目标只有一个——逮住那个冒充他身份的混账弟弟。


    然而几天下来,羂索显然技高一筹。


    他仿佛能未仆先知,总是精准避开朔良的埋伏,或者干脆在朔良下班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有好几次,朔良已经到了街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穿着他的常服,背影与他一样的人,大摇大摆先一步走上回家的路。


    气得他差点咬碎后槽牙。


    这场兄弟间的换位游戏愈演愈烈,直接导致了一个荒谬的局面——


    本该在白日里坐镇王宫处理政务的朔良,如今大白天像个无业游民窝在自己的府邸,要么在庭院里烦躁得来回踱步,要么鬼鬼祟祟扒着墙头张望,好几次都被吓一大跳的侍女用手里的各种东西打下来,最后被王宫里的人强行带走。


    而本该在博多封滴镇守的羂索,却总在黄昏时分踩着朔良回家的点,堂而皇之地以朔良的身份踏入府邸。


    两人出现的时间,彻底颠倒。


    作为这场无聊较量中无可避免的背景板的白川星羽只觉得心力交瘁。


    至今为止,他一次都没能准确认出走出门的人到底是朔良还是羂索。


    好在,他找到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分辨之法。


    毕竟真的朔良,会在他冷脸说“滚”之后,毫无形象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干嚎,让他不要生气。


    而羂索,会在听到“滚”字时,脸上精心维持的假笑瞬间冻结,眼神变得如同淬毒般阴冷,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很好的办法,省事儿。


    *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白川星羽刚结束一套训练,汗湿的额发贴在额角,结束后例行给小黑梳毛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手上动作不停。


    “星羽。”朔良的声音响起。


    白川星羽背对着他,专注于刷子下小黑的皮毛,仿佛那声音只是拂过庭院的微风。


    男人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踱步到他身边不远处,依靠着马厩结实的木栏,目光落在白川星羽身上。


    羂索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衬得脖颈愈发白皙纤细。


    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量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经足够吸引人,即使只是一个冷淡的侧影,也足以让所见之人屏息。


    然而,在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这份美丽毫无价值,甚至带着令人作呕的脆弱。


    这和他那个愚蠢的哥哥朔良一样,都是无咒力的废物。


    这才是羂索看到的事实。


    若不是王宫里那个信神的天皇对巫女的预言深信不疑,他才不会对这个被朔良捡回来的少年多看一眼。


    预言中模糊地指向了‘平定主’,与王朝流传已久的关于能终结乱世动荡的传说隐隐契合。


    这倒是勾起了羂索的一丝好奇。


    他想看看,预言中能影响平安京未来的几个人,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可惜他来晚了,人被放跑了一个,剩下一个连咒力都感知不到的废物。


    偏偏他那蠢货哥哥,不知着了什么魔,对这个少年呵护备至,甚至将本该因放跑第一个疑似‘平定主’的家伙,而被定为重犯问罪的白川星羽牢牢地庇护在了羽翼之下。


    这更让羂索对白川星羽充满了轻蔑。


    一个只能依附他人、毫无自保之力的菟丝花。


    实在是太无趣了。


    ——


    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羂索无声地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白川星羽侧后方不远。


    他没有再像朔良那样试图靠近或交谈,只是像观察一件死物般打量着少年。


    “第三个,找到了。”男人正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庭院的静谧,“那家伙告诉你了吧,可惜我不在王宫,现在才知道。”


    白川星羽梳毛的手指彻底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黑色的短发,微长的狼尾,浅褐色的眼睛,与朔良几乎一模一样的面部轮廓。


    但朔良的眼神是温润的,带着关切和一丝笨拙的真诚,而眼前这双眼睛,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审视。


    “所以?”白川星羽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比对他说滚时还要平静。


    他直视着羂索,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寂的空旷。


    微微挑了下眉梢,羂索对白川星羽的平静感到一丝意外,但随即化为更深的嘲弄。


    废物终究是废物,连得知自己失去最后依仗时的反应都如此乏味。


    “你还不知道吧?预言所说的,一共有三人,救世的平定主、危害的诅咒、扰乱平衡的外来者,如今诅咒被你放走,除了平定主之外,必须要处理掉的就只有……”他的目光扫过白川星羽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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