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他今天就会再来呢,被当做玩具不会生气吗?”


    白川星羽扫他一眼,拿起木剑甩了过去,“别说这种奇怪的话。”


    ——


    果然,如同朔良和太宰治预料的那样,下午时分,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在门外响起。


    “吱呀——”门被推开。


    “星羽?在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归家般的轻松笑意。


    白川星羽从内室走出,目光落在门口的人身上。


    是朔良。


    白川星羽的心猛地一紧。


    “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问,目光飞快地扫过对方全身,试图找出任何破绽。


    衣服、发型、神态、语气……完美无缺。


    “是啊,今天王宫里事情不多,早点溜回来了,而且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在路上给我使绊子,我可没耐心继续待下去。” 朔良自然地走进来,随手将一个小巧精致的食盒放在矮几上,“路过松月斋,给你带了新出的樱饼,尝尝?我记得你上次说还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走到白川星羽身边。


    白川星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对方的手掌落在肩头,力道和记忆中的朔良吻合。


    他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朔良常用的那种淡淡松木熏香的味道。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朔良收回手,关切地看着他,眉头微蹙,“是不是那家伙在我走之后又来了?还是小黑又闹腾了?”


    “臭马,等我忙完这两天,非得好好收拾它一顿不可!昨天害我摔那一下,腰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白川星羽回忆着昨天羂索的表现。


    文绉绉的语气,刻意的笑容,僵硬的动作……和眼前这个自然、随性、带着点痞气的朔良截然不同。


    昨天那个,破绽其实很明显,只是自己一开始没往孪生兄弟的方向想罢了。


    而眼前这个……毫无破绽。


    “没事。” 白川星羽压下心头的怀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能是没睡好,樱饼……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朔良爽朗一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真诚,“不过,还是不安心吧?”


    他说着,对少年眨了眨眼,走到马厩方向,对着里面探头探脑的小黑吹了声口哨,“气消了没?昨天撞我撞得爽吗?”


    那神态,那语气,和朔良平时逗弄小黑时一模一样。


    一向对朔良爱答不理的小黑,此刻居然没有像昨天那样暴怒或无视。


    它只是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甩了甩尾巴,黑豆眼盯着朔良看了几秒,然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隔着栅栏,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伸过去的手掌。


    虽然谈不上亲昵,但这已经是小黑对朔良难得的友好表示了。


    小黑认识他。


    白川星羽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没榜上。。。(嘤)


    第187章


    庭院里短暂的和谐画面,让白川星羽最后一点疑虑散去。


    小黑那算不上热情,但至少没有炸毛刨地的反应,足以说明问题。


    眼前这个神态自然,动作随性,连小黑都没再表现出强烈敌意的,应该就是朔良本人。


    朔良又逗弄了小黑几下,见它甩着尾巴自顾自走开啃草料,也不以为意,转身踱步回到白川星羽身边。


    他脸上还是挂着笑,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神情自然。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轻松随意,“刚回来拐过街角,好巧不巧碰上源家那位老爷子了,老人家精神头足得很,非让我今晚务必去他府上赴个什么赏樱小宴,推都推不掉。”


    他无奈地摊开手,对无聊应酬发自内心的嫌弃,“烦得很,你知道我最烦这些虚礼,但不去吧,又怕这老家伙回头在三弟面前嘀咕些什么,平白惹麻烦。”


    白川星羽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朔良的应酬向来如同春日里的柳絮,又多又烦人,他已经习惯了。


    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马厩里,垂首吃草的小黑身上。


    “所以。”朔良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拉近了些,声音也压低,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仿佛真觉得有些对不住,“晚饭就不能陪你吃了。”


    “我尽量找机会早点脱身回来。”他说着话,手臂很自然地抬起,手指微曲,似乎想替白川星羽拂开一缕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


    白川星羽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皮肤的前一刻,微不可察地向后偏了偏头避开了。


    朔良抬起的手在半空中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收回时顺势理了理自己本就随意的衣襟。


    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朋友间再寻常不过的动作。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语气依旧自然。


    他转身,步履轻松地朝着大门走去,身影在夕阳拉长的光影里显得格外颀长,姿态与来时无异。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即将稳稳踏出门槛的瞬间,那行进的步伐却突兀地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夕阳金红色的余晖勾勒出他俊朗侧脸的清晰轮廓,那嘴角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甚至比刚才还要深一点。


    但就在这一刻,白川星羽清晰地看到,那个原本盛着阳光般暖意的笑容弧线,仿佛被瞬间冻结,浓烈的嘲弄出现在嘴角。


    一个清晰平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胜利意味的声音,不高不低,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毒蛇,精准地钻入白川星羽的耳中。


    “呵……果然是无咒力的蠢货。这一局你们输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身影利落地一闪,彻底消失在门外傍晚渐起的薄暮之中。


    “……”白川星羽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庭院里很安静,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小黑在远处马厩里偶尔喷个响鼻的声音。


    那句‘无咒力的蠢货’,像两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只激起微弱的涟漪,便迅速沉没。


    白川星羽心中了然。


    羂索,骗过了他,连小黑都没能认出来。


    腰疼的细节是真的,因为朔良昨天确实被撞伤了腰,松木熏香的味道是真的,那是朔良常用的,至于小黑刚才的反应……大概也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


    比如沾染了朔良强烈气息的药膏涂抹在手上?或者某种能暂时干扰甚至迷惑动物感官的咒具?


    毕竟对方是精通此道的咒术师。


    自己刚才,确实是被对方精心设计的假象蒙蔽了,甚至因为小黑的平静而彻底放松了警惕。


    白川星羽叹了口气。


    真是无聊透顶的兄弟游戏,他既没兴趣参与,也根本不在乎所谓的输赢。


    他轻轻眨了下眼,目光从空无一人的门口移开,转身,打算回屋去。


    至于那个所谓的‘输赢’宣判?谁会在意啊。


    ——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染了天空,府邸内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庭院里投下摇曳的影子。


    门外终于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这次带着明显的沉重感,是木屐踏在石板路上急切的声音。


    门轴发出“吱呀”声,真正的朔良推门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微凉气息,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的青影在灯笼的光线下显得更深了些。


    那身王宫里象征身份的繁复朝服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宽松舒适的深色直垂,领口随意地敞开着。


    “我回来了!”他习惯性地扬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沙哑。


    目光快速地在庭院里扫视,最终定格在廊下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上。


    白川星羽正背对着他,坐在廊檐边,微微仰头看着天边刚刚升起的一弯新月。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披散的黑发和单薄的肩背上,勾勒出一个寂静的轮廓。


    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下,他的脸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池深秋的湖水。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朔良脸上时,朔良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那目光很平静,但朔良却莫名读懂了里面蕴含的东西。


    好像在无声地责备他——你这个正主怎么这么不中用,连家都看不住?


    朔良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生出。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廊下,他声音带着紧张和急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个混蛋羂索又来了?!”他紧紧盯着白川星羽的脸,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找出任何端倪。


    白川星羽看着他,没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沉静的黑眸回望着他,然后,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朔良只觉得一股怒火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连带着白天在王宫积攒的疲惫都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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