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与朔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到放风筝,再到小黑如何识破,英勇撞破围栏追击并将其狼狈撵出大门。


    随着白川星羽平静无波的讲述,朔良脸上的抱怨和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一点点凝固消失。


    当听到最后,小黑如何如同神兵天降般撞断围栏,追着那个冒牌货满院子疯跑,将其彻底驱逐时,朔良“噌”地一下从坐垫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翻了旁边的茶杯,茶水四溅。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了音,“你是说,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冒充我陪你吃了饭?!今天下午他又来了?!结果被小黑识破,还被小黑拱得撞破了围栏给撵出去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嗡嗡回荡,充满了领地被人肆意践踏的强烈愤怒。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表情扭曲,仿佛第一次对自己的脸产生了某种生理性的厌恶,“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冒充我?连续两天?!!”


    他像一头被侵占了巢穴的困兽,焦躁地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双脚踩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走了好几圈,他忽然停下脚步,背影对着白川星羽,肩膀垮了下来。


    “而且……你还比小黑晚整整一天才认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用控诉的眼神看着白川星羽,然后颓然道:“算了,我今晚……还是去马厩睡吧。”


    白川星羽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淡定地啜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眼皮都没抬一下,“……去吧。”


    朔良: QAQ


    ——


    “同胞弟弟?” 白川星羽放下茶杯,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双胞胎啊。


    “是啊。” 朔良重新坐了下来,双手抱臂,表情复杂,“他叫羂索,是老二,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只不过,按规矩他应该在博多的封地待着才对,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突然就跑回京都来了?”


    越想越气,他一巴掌拍在矮几上,震得杯碟乱跳,“回来就回来吧,居然还敢冒充我!拿着我买的风筝,跟我的人玩儿!”


    他咬牙切齿,眼中冒火,“不行!饶不了他!这事没完!”


    白川星羽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羂索……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我想他还会再来。” 白川星羽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朔良。


    以那人被小黑拱出门时,还能在门外大喊‘我一定会回来的’那股劲头来看,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到时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朔良眉毛一竖,刚才还因为被小黑嫌弃而萧瑟的身影瞬间挺直,充满了战斗的豪情,“当然是关门放小黑!”


    他义正言辞,仿佛瞬间忘记了是谁刚刚差点命丧马蹄之下,甚至开始畅想,“小黑这次立了大功!我得好好犒劳它,给它翻修个更大更舒服的马厩!加最好的草料!”


    白川星羽微微歪头,一缕黑发滑落肩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假扮你?仅仅是因为太闲了?还是有什么目的?”


    “目的?” 朔良嗤笑一声,摊开手,一脸的不以为然,“谁知道那个神经病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从小就神神叨叨的,尽研究些旁门左道。”


    “小时候我们也经常这样互相假扮捉弄人,但装不了两秒就会被识破。” 他指了指自己,又虚指了一下空气,仿佛羂索就在那里,“毕竟,我是‘无咒力’的天与咒缚,而他不是,在我们这种家族里,咒力就像呼吸一样明显,一眼就能看穿谁是谁。”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作为天皇的辅佐官安稳地留在权力中心的王宫。


    而拥有强大咒力的孪生弟弟羂索,则被他们的三弟,以镇守边陲的名义,礼送去了遥远的博多封地。


    他们这位三弟,年纪虽轻,疑心足足有八斤重。


    还没正式坐上那个位置,就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安排两位兄长,一个留在眼皮底下,一个放逐远方。


    朔良对此倒是无所谓,他天性散漫,对权力毫无兴趣,只想当个富贵闲人。


    羂索更是志不在此,整天沉迷于他那些不为人知的研究,对世俗权位嗤之以鼻。


    两人都懒得跟那个疑神疑鬼的弟弟较劲,安排就安排了。


    只是……羂索这次突然不声不响地跑回京都,还玩起了冒充兄长的把戏,恐怕又要引得那位多疑的三弟紧张兮兮,怀疑他是不是突然对皇位起了心思,或者想搞什么大动作了。


    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三弟那阴阳怪气的试探和羂索那神经质的诡辩,朔良瞬间感觉无比疲惫。


    看着他瞬间萎靡的样子,白川星羽默默喝干了杯中最后一口茶水,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分不清你们。” 他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如果他换上和你完全相同的衣服,模仿你的言行举止,再刻意收敛他作为咒术师的气息……对我来说,几乎不可能分辨。”


    他陈述的是客观事实,他确实没有咒术师的感知能力,也从未刻意去记忆朔良所有的生活细节。


    朔良闻言猛地抬起头,彻底愣住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分不出你们。


    因为出身于古老的咒术世家,家族内部和身边接触的人几乎都拥有咒力,咒力就像每个人独一无二的指纹,清晰可辨。


    在他们眼中,分辨朔良和羂索,就像分辨白天和黑夜一样简单。


    所以,从未有人真正理解过‘无咒力’者眼中的世界。


    而白川星羽,这个同样‘无咒力’的少年,他的分辨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


    衣着、行为、语言习惯这些外在的、可以模仿的表象。


    如果羂索足够用心,演技足够精湛,就像那天晚上那样,他确实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一股寒意顺着朔良的脊背爬升,他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羂索不仅知道他的行踪,连他什么时候出门去王宫都一清二楚,显然派人监视了。


    男人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严肃和凝重。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他坐直身体,眼神锐利,“我们得定个暗号,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绝对无法被模仿或套取的暗号。”


    白川星羽看着他,无言以对,“……你不能直接去找到他,当面警告他,或者把他‘请’回博多吗?”


    “当然不行!” 朔良果断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点弧度,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晃动着,“这是‘游戏规则’。”


    看到白川星羽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看傻子的目光,他才收敛了那点不合时宜的兴致,正色解释道:“这是我们兄弟间……一个不成文的幼稚约定,扮演游戏一旦开始,除非扮演者心服口服,亲口承认对方不是本人,否则游戏就不会结束,而要让他服气,唯一的办法就是指出三个不同点。”


    他无奈地摊手,“但这条路对你来说走不通,你无法从咒力上分辨我们,连认出来都做不到更别说找不同了。”


    朔良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想看到的,大概就是你彻底把他认成‘朔良’,甚至在他面前流露出对我的那种……呃,态度?或者信任?总之,他就是想通过欺骗你来证明他比我强,比我更像‘朔良’。”


    “这混蛋从小就喜欢做这种毫无意义却又特别能惹我火大的事情!”


    白川星羽静静地听着,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睁着那双死鱼眼,在朔良充满疑惑与挽留目光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径直离开了房间。


    所以这段话的核心意思就是——我只是你们兄弟之间无聊较劲play的一环,对吗?


    既然是同胞兄弟,想玩这种幼稚的扮演游戏,为什么不去王宫里折腾你们那位疑神疑鬼的三弟?


    *


    朔良最终还是没有真的去马厩和小黑同眠共枕,小黑看他的眼神有些可怕,他怀疑自己进去就出不来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顶着两个黑眼圈,带着一身被小黑撞出来尚未消散的酸痛,再次踏上了前往王宫的马车。


    出门前,他忽然转头看向前来送行的侍女,目光灼灼。


    侍女眨眨眼,“殿下?”


    “如果我白天回来了,就把我赶出去。”


    虽然疑惑,但殿下突然发病不想进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侍女对此接受良好,“嗯?好的。”


    被迫一同送行的白川星羽只觉得身心俱疲。


    应付一个朔良已经够麻烦了,现在还要加上一个更麻烦的孪生弟弟。


    他回到主屋,太宰治从阴影里浮现。


    “那个人……” 太宰治的声音低沉沙哑,“身上有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白川星羽眸光微动。


    味道?他什么都没闻到,是咒力的味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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