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将手腕上不小心露出来的齿痕遮住,抬头对上朔良若有所思的目光,说道:“你可以离开了。”


    “唉~为了见你我从祭典上溜走,现在回去得话,很容易被抓住的。”朔良眨眨眼,似乎对少年的疏离毫不在意,再次厚脸皮的靠近,“你会帮我的吧?善良的白川君?”


    白川星羽感到头痛。


    “……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是想试探我这个‘平定主’的真伪,那大可不必,我想我没有拯救平安京的能力,如果你很闲,可以去外面再找找。”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太久没见吗?今晚正好盖上被子聊聊天不好吗?”朔良语气有些低迷。


    白川星羽这模样,让他耍赖都耍不出来了。


    绝对会被讨厌的,这家伙的心现在比石头还硬。


    换作之前,两人肯定早都动手动脚打起来了,最后以他大获全胜为结局,捆着人跟他睡一张床。


    朔良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


    当初就不该想着反正迟早要送走,便刻意对他疏离冷淡,说什么‘会追上去’……


    如今想来,不过是临近平安京,给自己找个体面脱身的借口罢了。


    这下倒好,人前脚刚被他手下的人带走,他后脚就开始怀念起那段同行相伴的日子。


    那简直是偷来的,神仙般的悠游时光!


    这哪里是任务,分明是场逍遥自在的长假。


    自打回到这规矩森严的京城,先是因天皇陛下的事宜忙得脚不沾地,后来更是诸事缠身,片刻不得清闲。


    他本指望用这些堆积如山的公务来填满思绪,好将那抹身影挤出脑海。


    谁知道一点用都没有。


    越是忙碌,想要见他的念头反倒疯长,在心尖上越缠越紧。


    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那些画面。


    与那个别扭的小鬼同行,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神却干净。


    那傻马更是通人性,至今还日日跑到马厩外,伸长脖子痴痴眺望远方,指望着白川星羽回来给它梳毛……


    朔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果然是这没完没了的差事把他逼疯了,那短短三个月的假期,根本不够回味的!


    他不止一次后悔,若当初没把人带走,他就能再寻个由头,慢悠悠走上两个月……三个月也行。


    这下好了,天道好轮回,这小鬼不认他了!


    ——


    朔良眼珠一转,双手按在了白川星羽单薄的肩上,隔着素净的巫女服布料,掌心传来温热,“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那要不——”


    “不要。”


    话音未落,白川星羽便斩钉截铁地截断了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朔良眨了眨眼 满脸错愕,“喂!我话都没说完呢!”


    他略作沉吟,目光灼灼地盯着少年 ,“这地方……根本不适合你,要不要考虑搬去我府上?”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我猜……你也不想一直这样,穿着这身衣裳,假扮巫女度日吧?”


    巫女?那只能是女子担当的神职。


    白川星羽一个男儿身,被困在这神宫里算怎么回事?就凭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巫女一句玄之又玄的‘神明会筛选出最好的’,便把人塞进了这身不合时宜的装束里?


    简直荒唐,关在地下室那人,不管穿什么都能看出是男子,便被斥为‘妖怪’,锁进阴冷潮湿的地下深处。


    像星羽这样容貌昳丽、雌雄难辨的,套上巫女服充作女子,毫无违和感。


    还筛选,他看那神明怕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思绪回转,朔良收敛了那点讥诮,正色道:“总而言之,作为‘平定主’你不能离开王宫,而你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在这里待下去的身份,不如做我的客卿,住在我的府邸,无需操劳粗活,更不必看人脸色、终日提心吊胆。”


    更重要的是——


    私自放出地下囚禁的‘怪物’,毕竟是预言里能动摇平安京未来的存在,一旦东窗事发,朔良也好保下他。


    住在这偏僻角落,真出了事,鞭长莫及。


    “为什么?”白川星羽抬眼,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拐卖人口的惯犯,“让我住进你的府邸?你又是什么身份?”


    警惕与质疑几乎凝成实质。


    “当今天皇的兄长,亦是他的辅佐官。”朔良答得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倨傲。


    他满意地感觉到掌心下少年肩膀瞬间的僵直,如同绷紧的弓弦。


    “如何?对这身份可还满意?在这平安京内,除了天皇天后,便数我最为尊贵。”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白川星羽沉默了,他的脸隐在室内未被月光眷顾的阴影里,轮廓模糊不清。


    朔良心想。


    今夜这月光,委实太过吝啬了些。


    让他无法看清此刻少年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而阴影中的白川星羽,眉头早已拧成了死结。


    天皇的兄长。


    那不是超级无敌大麻烦吗?


    ——


    “怎么样?一点都不心动吗?”


    白川星羽猛地后退一步,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身后的矮凳,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说了不要。”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疏离的力道,“之没看出来,既然您这么喜欢乐于助人,不如就劳烦把我重新送回去吧,这段时间我也攒了些钱,勉强够得上您当初买下我的价格。”


    这一口一个您的,让朔良脸上的得意和倨傲瞬间凝固。


    他预想过少年的震惊、犹豫,甚至是被权势震慑后的妥协,唯独没料到是如此干脆、彻底、不留一丝余地的拒绝。


    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浅褐色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白川星羽的姿态,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你……”朔良张了张嘴,想质问,想再拿出身份压人,想故技重施地耍赖。


    但看着少年紧绷的下颌线,和像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男人脸上那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身影在月光下稍显落寞。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似乎也微微垮下来一点。


    “……罢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朔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少年身上。


    视线先是停留在白川星羽纤细脖颈上缠绕的那圈白色绷带,紧接着,又滑向他宽大巫女服袖口下的手腕。


    那里,一道清晰的齿痕烙印在苍白的皮肤上。


    是什么留下的?什么时候的事?


    方才被拒绝的恼怒和不甘,此刻竟奇异地转化成了另一种更为焦灼的情绪。


    ——一种想要了解、想要触碰真相的迫切。


    “只是……”朔良的声音放得更轻,几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紧紧锁住白川星羽的眼睛,“你得告诉我……”


    “脖子上的伤,还有手腕,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没睡好连带着心情都不好了,下午睡个午觉睡得头痛,午睡果然是开盲盒


    第182章


    朔良的手指按在了白川星羽脖颈缠绕的绷带上,那绷带看似严实,实则只需他指尖稍稍一挑便能散落。


    细瘦而脆弱的脖颈终于暴露在眼前。


    月光流淌其上,勾勒出少年优美的线条,喉结因紧张而上下滚动,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然而,这肌肤之上,却烙印着尚未结痂的暗红齿痕。


    朔良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指腹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与好奇,轻轻摩挲着那处凹凸不平的伤痕。


    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在他心底搅动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暗流。


    不仅仅在脖颈,手腕也是一样的痕迹。


    ……简直像是某种野兽在宣示主权一般。


    男人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神宫廊下的那双眼睛——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冰冷、疯狂,却又燃烧着令人心悸的、充满占有与毁灭欲的火焰。


    就在白川星羽身后,透过虚空,死死盯着他触碰少年的手。


    所以……是那个人?在白川星羽身上留下了这些印记?


    看来负责照看那家伙的就是白川星羽,否则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对他露出那种眼神。


    ……那种所有物被人沾染的愤怒。


    他抬起眼,正撞上少年匆忙将绷带重新裹上的动作。


    那绷带缠得歪歪扭扭,凌乱不堪。


    “我来。”他自然而然地开口。


    接过白川星羽手中那截绷带,动作熟练地重新包扎。


    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少年温凉的皮肤,带来细微的颤栗,为了不让他难受,朔良只是将绷带虚虚覆盖。


    “是其他巫女帮你缠的绷带?”朔良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少年低垂的眼睫,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探寻,“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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