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了,该让神宫破产了……


    话说,这家伙居然被欺负得这么狠,想想也是,天黑都还在神宫里,肯定是那些邪恶的巫女把工作全都推给他了!


    越发觉得眼前人是个离开自己之后就受尽欺凌的小可怜,男人心中的怒火腾腾升起,恨不得一把火把这地方烧干净。


    怎么他带那么久一点事没有,送来宫里就受伤了?


    男人的目光变得阴沉,五指收拢,却在感觉到薄薄衣料下不平整的皮肤时猛地僵滞。


    隔着素白的衣袖,掌下传来的触感异常清晰。


    他猛地将白川星羽那宽大的袖口向上掀去,细白的手腕裸露在空气中。


    一道狰狞扭曲的齿痕,赫然烙印在少年脆弱的腕骨内侧。


    伤口边缘是粗暴撕裂后凝结的硬痂,中间翻卷的皮肉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肿胀,无声地诉说着施加于其上的暴虐与残忍。


    那颈侧被绷带遮住的是不是也……


    呼吸瞬间被扼住,惊骇冻结在他的喉咙深处。


    男人抬眼,看向白川星羽那双依旧没有情绪的黑眸,所有的疑问和愤怒都卡在嘴边,化作一声短促的吸气。


    就在他抬头准备质问的刹那,目光越过白川星羽的肩膀,撞上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长廊深处,那非人的眼睛。


    四只狭长非人的深红竖瞳……


    那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精准地、牢牢定在男人紧扣住白川星羽手腕和腰间的手上。


    冰冷刺骨,裹挟着毁灭与某种更难言情绪的煞气,无声在长廊里弥漫开来。


    察觉到身后多出的呼吸,白川星羽没有转头,只是默默推开了男人放在身上的手。


    见他担忧的目光再次落回来,想了想,还是收回抬起准备离开的脚。


    他抬头,对上男人的眼睛。


    这是和那个人唯一相同的地方。


    “走。”抓上他的衣袖,白川星羽拉着他往神宫外走。


    大尝祭期间穿着华贵的男人,或许是天皇身边的人,他不确定对方认不认识两面宿傩,但既然把两面宿傩放了出来,他也不想那家伙再被关进去了。


    或许是两人相似的身世让他生出了怜悯之心,他时常觉得……或许某天,自己也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男人顺着他的力道被拉走,虽然满腹疑惑,但顾虑着少年那明显不太好的状态,还是没有开口。


    ——


    男人、或许该叫他朔良。


    朔良刚和白川星羽交换了名字,此时正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打算去少年家里做做客。


    他自顾自解释着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追上来,好像完全没把刚才在神宫里看见的非人之物放在心上。


    朔良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毕竟他也是奉命去寻找平定主的人,对于那位先被找到的‘冒牌货’早有耳闻。


    而本该被关起来的‘冒牌货’却突然出现在眼前……


    朔良不在意,他只觉得这小鬼怎么这么善良。


    哎呀呀,放出那种东西可把自己吓坏了吧?担心明天被巫女发现,吓得脸都白了,真可怜~


    如果星羽等会儿开口让他陪陪自己,他也可以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白川星羽侧眸看了眼说到一半突然傻笑起来的男人,不着痕迹往旁走两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到了门口,他停下脚步,转身,疑惑地看着身后的人。


    朔良站在几步开外,双手交握置于胸前,他的眼神依旧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那姿态竟显出几分少女般的娇羞。


    白川星羽歪了歪头,月光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流淌,迎着对方灼热的目光,他薄唇轻启,吐出直白的疑问:“你跟着我干嘛?”


    仿佛能听到“咔嚓”一声轻响。


    朔良脸上的光彩瞬间凝固、黯淡,随即碎裂开来。


    一颗滚烫的少男心,就这么无声地碎在了寂静的夜晚。


    他觉得脸颊莫名发烫,尴尬地抬手揉了揉后颈,仿佛想抹去那份无形的窘迫。


    清了清嗓子,朔良强自镇定,“咳,不是……来都来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他上前半步,语气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的委屈,“我可是专程跑去神宫找你的!而且……”


    他话音一顿,眼神倏地锐利起来,“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点什么?”


    “没有。”白川星羽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真的没有?” 朔良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压迫感,“我劝你再想想,想清楚了回答。”


    白川星羽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直接转身,伸手就要去推那扇朱红的门扉。


    “哎别别别!” 朔良心头一惊,那点强撑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他扑上去,一把抓住少年抬起的手腕,声音急切地拔高,“等等!你听我解释!我给你解释行了吧?!不让我进去……我今天就不走了!”


    第181章


    “你走不走,跟我没关系。”白川星羽面无表情开口。


    “怎么没关系?”听见对方的拒绝,朔良非但没退,反而大喇喇盘腿往地上一坐,活像个耍泼皮的无赖,“反正这地方人少,不过就算有我也不嫌丢人,你今天要是敢把我关在外面,我就一直叫到你开门为止。”


    虽然早知道这人脸皮厚,但亲耳听到这么赤裸裸的无赖宣言,白川星羽还是被噎得呼吸一滞。


    他简直气笑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胸腔里那点本就稀薄的耐心瞬间蒸发殆尽。


    二话不说,转身开门。


    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能在外面嚎多久。


    “哎哟!”


    关门时带起的风声还未停歇,一声夸张到近乎凄厉的痛呼便紧随其后炸响。


    朔良不知何时伸出一只手,精准卡在了即将合拢的门缝里,捂着‘受伤’的手,整张脸痛苦地皱成一团,浅褐色的眸子瞬间蓄满水光,泪水摇摇欲坠。


    他吸着气,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目光却像钩子一样,透过泪光紧紧锁住门缝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这手要是废了,星羽下半辈子会负责养我吗?”


    白川星羽刚松开门的手又按了回去。


    见他不为所动,朔良那‘痛苦’的表情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挫败,但随即被更浓的委屈覆盖。


    他仰着头,泪水要掉不掉悬在睫上,声音也染上了浓重的鼻音,带着控诉和自怜。


    “可怜我跨越那么多阻碍来见你,却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果然,之前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星羽一点也不在乎对吗?”


    ——


    终于如愿以偿进门,朔良规规矩矩跪坐在一方旧软垫上,浅褐色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慢悠悠扫过狭小却整洁的屋子。


    粗制的竹帘、磨损的榻榻米、角落堆放的药草篮子……


    视线透过敞开的障子门,落在庭院里几株疏于打理的夜樱上,眉宇间浮起一丝嫌弃。


    最终,那目光沉沉落回正捧着他受伤的手,低头专注上药的白川星羽脸上。


    第一次关门那下确实没压着,谁成想这冰块脸第二回真使了狠劲儿!


    他腹诽着,看着自己指骨上那片青紫。


    疼是真疼,但他心里反而有点得意。


    好歹是挤进来了。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恰好照亮了少年低垂的侧颜。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紧抿的唇瓣总算恢复了些许淡红的润泽,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落小片阴影,整个人不再是方才在神宫那种失魂落魄的呆愣,而是一种清冷又脆弱的生动。


    朔良总结的他是受了什么打击,难不成是和喜欢的巫女处成姐妹了……?


    晚风悄然潜入,撩起白川星羽垂落在身前的几缕乌黑长发,发丝如羽毛般,一下又一下,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手背,带来细微的痒意。


    男人眸光微动,忽然伸出未受伤的食指,极其自然地勾缠住一缕拂过他指节的冰凉发丝。


    他倾身向前,几乎将唇贴上白川星羽的耳廓。


    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我说……星羽,你就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


    白川星羽抹药的动作骤然僵住。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际,瞬间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


    他皱眉,像被烫到般迅速向旁侧身,拉开了那令人不适的亲密距离。


    他实在是不理解朔良奇怪的举动,任务早已结束,自他被交付给武士的那一刻起,这位出身显赫、行踪诡秘的贵公子就该功成身退才对。


    那段同行之路不算短暂,平淡的日常的确让人怀念,但……绝不包括这种逾越界限的“售后服务”。


    男人这异乎寻常的关切,只让白川星羽心底生起警铃。


    他抬起眼帘,冷冷睨了一眼正等待答案的朔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丝毫温度。


    果断丢开对方的手,白川星羽利落起身,几步走到离朔良最远的角落,重新跪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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