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鬼门开……”产婆掰开女人僵直的手臂,窗外电闪雷鸣,照亮屋内每个人的脸,老人沧桑的声线发着抖,“鬼童…鬼童啊……”


    *


    “血色襁褓裹新芽,盂兰盆火照檐牙。”


    “石地藏像生红锈,乌鸦叼走祝米砂。”


    “枯井渗出婴泣声,断线风筝缠黑鸦……”


    白川星羽背着一篓木柴走在上山的必经之路,大大的背篓将小小的脊背压弯,前进的步伐踩着歌谣的韵律,伴随孩童刺耳的笑声。


    低垂眉眼走过唱歌谣的孩子后,白川星羽将背篓轻放在地上,从中抽出一根光滑笔直的木棍,趁那些唱的起劲的孩子没有反应过来,手一举直接冲了上去,一人打一棍子,结结实实打在屁股上。


    孩子们一哄而散,喊着妈妈边哭边跑走了。


    白川星羽心累的重新背起背篓,往山上走去。


    要不是为了去集市上买盐巴,他才不会下山来受罪。


    ……不过在山上也是受罪。


    白川星羽对天崩开局已经习惯了,就算这次重生的场面有些骇人,他也用极快的速度接受了。


    系统消失不见,再崩溃也没人能让他发泄情绪。


    难产去世的母亲,记恨他的父亲,分崩离析的家庭和破碎的他。


    白川星羽捂脸,再次感叹自己的遭遇,想着到家还要面对满眼怨恨的父亲,他就一阵烦躁。


    怎么每次开局,父亲这个身份都有精神病?


    走了大概半小时,终于看见树林中出现了屋子的一角,白川星羽远远就看见了屋子外站了两个人,两人也看见了他,视线直直扫过来,一道疲惫不堪,一道像是在把他当成商品估量,令人不适。


    白川星羽不太想走过去了。


    两人中疲惫不堪的那位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将放在门边的一个小包袱交给男人,就摆摆手走进了屋里,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门。


    白川星羽一愣,将背篓丢在地上快速走上前,想将门推开,但半空中的手被抓住,他抬头,一把甩开那人的手,男人被小孩的力气惊了一瞬,反应过来直接将他拦腰抱起来,“你爸把你卖了,在这山里住着会比城里好?放心放心,叔叔不是坏人。”


    白川星羽在他怀里扭得像条蛆,“去你的!”


    “嘿,还会说脏话,这不行,得戒掉!去城里可不能这么没规矩!”


    作者有话要说:


    血色襁褓裹新芽   盂兰盆火照檐牙


    石地藏像生红锈   乌鸦叼走祝米砂


    枯井渗出婴泣声   断线风筝缠黑鸦


    译——


    血色襁褓裹着初生的嫩芽,盂兰盆的鬼火映着屋檐尖牙


    石地藏像长出铁锈红花,乌鸦叼走了祈福的米砂


    枯井渗出婴儿的哭泣声,断线风筝缠住黑鸦的脚爪


    第169章


    下山的路上白川星羽被男人打晕了,迷迷糊糊醒来时,周围是陌生的树木。


    他趴在马背上,一颠一颠被驮着走,后脑勺还痛着,眼前人影在晃,他虚着眼睛没有出声,侧耳听着男人嘴里呢喃的话。


    “血色襁褓裹新芽嘞~盂兰盆火照檐牙嘞~石地藏像生红锈嘿!乌鸦叼走祝米砂哎~耶咦耶咦耶——”


    “枯井渗出婴泣声嘞~断线风筝缠黑鸦嘞~骨笛吹破中元夜嘞~蛇影爬上紫阳花嘞~嘿耶!”


    “锈锁吱呀门自开啦~百足蜈蚣衣箱趴唉~三途川水逆流至咯!弃儿瞳中映晚霞耶~”


    白川星羽:……


    还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完整版,因为那些死小孩唱两句就会被他打屁股。


    不过,这家伙唱的好难听,硬生生把童谣唱成山歌了。


    白川星羽继续装死,听男人哼哼着不着调的山歌,抬眼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树木和自己熟悉的肆意生长的模样大不相同,男人带着他沿溪水往下,冷气扑面而来,空气中水的味道也要比小屋后面的溪水好闻不少。


    显然,他已经离家很远了。


    到底昏迷了多久?陌生的男人要带他去哪里?为什么会被卖掉?数不清的问题让白川星羽头疼。


    就算在每天去捡柴的路上按照从前的习惯训练,但小孩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成年人,被抱着禁锢住手脚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难不成真的要被带到城里,转卖给什么大地主,从此过上伺候别人的奴才生活吗……


    系统不在,他甚至连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生活都不知道,完全失去了目标。


    还不如在山里捡一辈子的柴火。


    想到自己已经完蛋的后半辈子,白川星羽睁着眼睛定定看了会儿溪水,然后一个翻身跃起,淌着冰凉的水就往对岸跑去。


    青春没有售价,出路就在脚下!他这么多年的山路不是白跑的!


    不管了,去山里当野人他也能接受!


    唱歌唱得忘我的男人愣神两秒,嘴里爆出几句脏话,扔下手中的缰绳就追了上去。


    小崽子蹿得跟兔子一样快,一下子就在森林里跑没影儿了。


    卸掉身上繁重的包袱和斗笠,男人转身,回去找到自己的马,骂骂嘞嘞打算找个地方歇息,他的马可比小崽子贵多了。


    *


    暮色染红溪水时,白川星羽正蜷缩在一颗赤松下,山间的风掀起他毛躁的发尾,几缕黑发被汗水粘粘在脸上,拿出系在腰间当腰带的粗麻布条,就着溪水擦拭脸上的泥土。


    冷水一铺在脸上,他就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喷嚏。


    喷嚏声惊飞了灌木丛里的山雀,白川星羽搓了搓光着的脚,坐在石头上透过树的间隙望向渐暗的天空。


    没有系统也就没办法控制精神值,天还没彻底黑下去,他就已经感到饥饿了。


    ——


    月光照亮溪畔的马蹄印时,白川的胃部已抽搐了大概三个时辰,他几乎是爬回来的,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只能凭借着对周围那些陌生树木的记忆回到小溪边,男人已经不见了,但好在潮湿的泥土留下了痕迹。


    在山林里生活了七年之久,他认为自己可以从树木的生长情况和动物的痕迹判断出下山的路,但此刻每片树影都化作吃人的精怪,无时无刻不在侵扰心神。


    再不找个暖和的地方,他会冻死在这里的。


    “原来在这里……”跟着马蹄印,白川星羽找到了一个山洞。


    在冻死之前,他总算是看到了岩壁上晃荡的火光。


    山洞里的柴火噼啪炸响,白川贴着岩壁挪动,男人四仰八叉的睡在铺开被褥上,鼾声震得洞顶蛛网轻颤,马被拴在洞口的树下,正在咀嚼混着露珠的草。


    白川星羽的视线粘在那床看起来柔软得不行的棉被上,蹑足靠近时才发现,男人盖着的厚棉衣下还怀抱着一个鼓囊的皮质酒囊,浓烈的烧酒气息扑面而来。


    他在外面和寒风作伴,这个男人居然找了个山洞睡这么香……白川星羽感觉自己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咬牙扯过棉衣下摆,却带倒了倚在岩壁的长刀,刀鞘撞石的脆响中,他浑身一僵,小心翼翼抬眼偷瞄,好在男人只是在睡梦中咕哝着翻了个身,酒囊滚落在一旁,刚好空出了些位置,能让他躺在被褥上。


    晨光初现时,他像只偷摸进家门的老鼠,用棉衣盖住上半身取暖,蜷在被褥的角落,担心吵醒男人让自己失去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只能尽力缩小面积。


    不管了,卖了就卖了吧,再活活,说不定系统明天就来找他了。


    ——


    "小鬼挺会找地方啊?”


    戏谑的嗓音惊得白川星羽弹起,男人盘腿坐在三步外,手里拿着个烤糊的饭团,双眼弯起,盯着他一口一口吃着饭团。


    白川星羽看他手里的饭团许久,突然暴起,沾满泥浆的赤脚直踢对方咽喉,男人抬手格挡的瞬间,他借力翻滚到洞口,却被马的缰绳绊住脚踝,一头栽进树丛里。


    “身法不错。”男人抛着饭团冷笑,“难怪村里人都说,鬼童会咬人。”


    “……”白川星羽恨恨的盯着他,不接话。


    从树丛里爬起来,接住男人扔来的饭团,白川星羽憋着一口气走了回去,在对方要笑不笑的神情中把饭团咬的咔咔响,像是在咬眼前人的骨头。


    正午的日光穿透树冠,白川星羽又被放在了马背上,不过这次他被结结实实和马捆绑在了一起。


    大概是赶路很无聊,男人同他闲聊起来。


    “你爹收钱的时候可痛快了,说你克死亲娘,没摔死你都是好的。”缰绳绕在男人的手腕,他走在前面,用短刀削苹果,“知道自己值多少钱吗?”


    白川星羽躺在马背上都要睡着了,含糊的回了一声不知道。


    “一袋糙米钱,比我预想的要贵点。”


    说着,白川星羽感觉到颠簸停下,侧眸看见男人停在原地,细细打量他的脸,半晌后发出感叹。


    “哎呀,贵了贵了,山间的野孩子,一勺米面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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