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和山却淡下眼神,凉凉地说:“原来是个赌鬼啊。那可是个无底洞,我可没钱去给他填窟窿。”


    “不用你出钱,我出,我出!我把房车黄金都卖了,钱已经凑齐了!你只要过去一趟,把他带回来就行!”


    见他沉默不语,韦世昌哀求道:“所有的错事都是我做的,跟他没有关系,他是无辜的啊!我保证,只要你帮了我这一次,我以后都再也不会来麻烦你了!”


    “陆和山,算爸爸求你了,看在我到底给过你一条命的份上,你就救救他吧!”


    阳光沉入海底,无尽的夜色笼罩海面,只有一座金碧辉煌的豪华游轮矗立在暗色天地之间。


    风浪之中,这座庞然大物岿然不动,自顾自地继续着狂欢游戏。


    “你家里的人一直不来,好像是不想帮你付钱了。”


    扑通一声,韦宝富被两名安保扔到地上,死死摁住肩膀。


    他脸色涨红,拼命挣扎,两脚在红地毯上乱蹬,然而那点力道却只是蚍蜉撼树,起不了半点作用。


    赌场经理在他面前站定,弯下腰来,脸上依然是那副和蔼可亲的笑脸,语气却令人不寒而栗。


    “韦公子,你欠下的账单,打算怎么处理呢?”


    韦宝富瑟瑟发抖,吃力地抬起头:“我,我不会欠账的,我账户上还有三十多个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冻结了,但只要你们放我回去处理,我保证马上就能还上钱……”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你回去后会不会跑掉呢?”经理笑盈盈地说,“还是到手的现金来的实在,韦公子,你说是不是?”


    一个面上带着刀疤的大汉走过来,手中弹出一把瑞士军刀,几名安保立即回忆,死死按住了韦宝富的手腕。


    韦宝富大惊失色:“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快点放开我!”


    经理摆弄着手机,面上笑容不变:“如果你的家人看到你丢了手指,那么他们赶过来的速度,会不会变得稍微快一点啊?”


    冷白的刀锋上映出韦宝富惊恐的脸,他更加拼命的挣扎起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不要!朱迪!老爸!救救我!呜呜呜……”


    好友早已经消失无踪,亲人更是远在千里之外,谁也听不到他的呼唤。


    韦宝富吓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一双眼珠慌得到处乱转,在一张张陌生而冷漠的面孔之间,忽然抓到了一张眼熟的脸。


    正前方的台阶之上,那张脸的主人被人簇拥着走进大厅,黑眸淡漠地俯视下来,朝他冷冷地一瞥。


    他定睛一看,立即内心狂喜,不管不顾地嘶声叫道:“祝,祝意清!求你帮帮我!”


    周围的人一瞬间停下了动作。他见这招有用,赶紧扯着嗓子大喊:“你是祝意清!对吧!你是不是认识陆和山?他是我哥哥!真的,我没骗你!我老爸查出他和我们有血缘关系!”


    他用力抽回手,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仰起头,殷切地望着前方的人:“看在我是他亲弟弟的份上,你就先帮我垫上这笔钱吧!我保证回去之后马上就还你!真的!”


    大厅内一片寂静。


    锃亮的漆皮鞋踩在红毯上,没有清脆的落地声,只有细微而沉重的闷响,一步步朝他逼近。


    韦宝富看着他走近自己,布满鼻涕眼泪的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狼狈的笑,更加卖力地往他面前蠕动,虚张声势道:“只要你帮我,我还可以在他面前多给你说几句好话……他就只有我这一个弟弟,平时最疼我了……”


    下一秒,祝意清提膝,一脚踩碎了他的笑容。


    “亲、弟、弟。”


    冰冷坚硬的皮鞋鞋底踏上他的脸,用力往地上碾去。


    “仗着和他有血缘关系,你很得意?”


    祝意清低头俯视着他,整张脸隐没在背光阴影处,英挺俊秀的眉目已然变得狰狞:“你是不是还觉得,他的东西,也应该全部属于你?”


    曾几何时,这人也是以亲弟弟的身份自居,在韦世昌病死以后,更堂而皇之地霸占了陆和山的全部遗产,并且大肆挥霍。


    在酒色中熏然陶醉的公子哥,洋洋得意地抛玩着碧绿的玉坠,还和周围的狗腿子们抱怨:“我那个便宜大哥真是没脑子,二手的翡翠根本卖不上价。与其把现金浪费在这种垃圾玩意上面,还不如都省下来留给我。”


    每每回忆起那一幕,暴怒都在血液中沸腾。


    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没能得到对方遗留下来的任何东西,这人却轻松得到了那人生前的一切,而且毫不珍惜。


    脚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开始不可置信地呜呜叫着挣扎。祝意清用力踩住他的脸,眼神冷得像冰,仿佛在俯视一个死人:“你以为,我还会让你有机会继续鸠占鹊巢吗?”


    几名安保用膝盖将人压住,韦宝富像一条砧板上的鱼,身体颤抖着乱扭,却怎么也无法从刀下逃开。


    一旁的赌场经理按住耳麦,却忽然上前两步,对祝意清附耳道:“先生,外面来了个人,说是韦公子的家属。”


    祝意清眼也没抬:“什么样的人?”


    赌场经理听耳麦对面描述片刻,道:“戴鸭舌帽,穿破旧牛仔衣和运动鞋,不修边幅,看起来有些岁数的男人。”


    言下之意,大概是个被找来凑数的路人甲。


    祝意清漫不经心地冷笑一声:“哦,带他过来吧。”


    陆和山双手插兜,跟在几名侍者身后,穿过热闹的大厅,踏入铺满猩红色地毯的贵宾区。


    他一身破旧的牛仔衣,外套和裤子全都破了几个窟窿,碎线头迎风招展,里面的内搭也是乱七八糟,从头到脚全靠一张帅脸脱颖而出,硬生生把这幅流浪汉的打扮凹出了一股落拓浪子的气质。


    没办法,祝意清搬家搬得太彻底,几乎把他的所有衣服都搜刮得干干净净。这还是他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才终于在杂物间里找出来的几件漏网之鱼,连袜子都凑不出一对,只能长短混着穿。


    这些衣服起码都有十年历史,原本早就打算丢掉的,然而一忙起来,就不小心耽搁到了现在。


    好在这鬼地方也没人认识他。


    陆和山把帽子一戴,无视周围人的视线,全当自己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路人。


    他堂而皇之地穿过人群,走进一道道金光闪闪的厚重雕花大门,乘上电梯,登上了游轮的最高层。


    不料电梯门刚开,他就撞上了一个熟人。


    “陆先生?!”


    张特助满脸愕然,上上下下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好几遍,惊得金边眼镜都差点掉下来:“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陆和山也很意外,摘下鸭舌帽,尴尬地寒暄:“是张特助啊?好久不见,你怎么也在?”


    “我……我……”一向精明冷静的张特助,难得有些结巴,额头上顷刻间冒出了几滴热汗,“我帮老板出来办点事……”


    他迅速往旁边看了一眼,上前一步,试图把陆和山推回电梯,干笑道:“那个,陆先生,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不如下去找个地方慢慢聊吧……”


    陆和山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扣住他伸向自己的手,倏然扭头,望向一旁的房间。


    透过清晰明亮的玻璃,一道眼熟的身影直直撞入他的眼底。


    考究的手工西装勾勒出纤细修长的身形,依旧是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优雅矜贵,只是那双闪光的尖头皮鞋却没有踏实地落在地面,而是重重踩在另一个人的头上。


    一脚,又一脚,直到脚底的头颅隐隐迸出血色。


    而那双在他面前乖巧软和的黑眸,只是淡漠地注视着这恐怖的场景,无动于衷,冰冷如霜。


    那人似乎被身边的人提醒了一句,带着冷淡而轻慢的神色,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祝意清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第66章 交心


    厚重的房门缓缓合拢,宽敞豪华的套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一切声响都被隔绝,两个人对视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祝意清盯着他,唇线紧抿,苍白的面上依然保持着看似镇定的神情,然而一向清明的眼神却透出几分呆滞,搭在外套上的手指机械地捻动几下,却怎么也解不开扣子。


    陆和山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看见他最糟糕的一面。


    可怜荏弱的面具碎了一地,高高在上的狠厉面目暴露无遗。再想用伪装骗取怜爱,已经做不到了。


    陆和山会惊诧吗?会恐惧吗?会因遭到欺骗而愤怒吗?


    会因此……讨厌他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寂静中,脑海中嗡嗡的噪音被无限放大,像是一万只蝉在嘶声鸣叫。


    一向冷静自若的思绪纷乱如失控的汽水泡沫,疯狂繁殖,却无法沉淀出任何实质性答案。


    祝意清垂下眸子,看见自己指尖正在颤抖。滑腻冰冷的汗水布满掌心,就连一颗小小的纽扣也抓不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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