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一个咋咋呼呼的大嗓门破门而入:“老大,六哥好像有点死了!”


    “……别乱说话。”


    一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提起来使劲摇晃:“六哥!六哥你醒醒啊!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陆和山迷迷瞪瞪的,下意识想甩开这双烦人的手。然而他刚刚挣开,脸上就迎来啪啪两声清脆的巴掌,火辣辣的痛楚和太阳穴钻心的剧痛双重夹击之下,瞬间把游荡在九霄云外的三魂六魄全部拉回原位。


    一记醉拳条件反射般挥了出去,结果人没打到,反而自己先重心不稳,扑通滚下了沙发。


    “太好了!”罪魁祸首还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欢呼,“老大,六哥还能动,不用叫救护车了!”


    陆和山头昏眼花,手臂艰难地支起上半身,有气无力地骂道:“喻泓……你是想找死吗……”


    “没有啦六哥,我只是在检测你的生命体征而已。”


    叮铃哐啷,空瓶子被踢得满地乱滚,喻泓一边往垃圾桶里投篮,一边疑惑问:“六哥,你好端端的喝这么多酒干嘛啊?搞得这么颓废,跟失恋了似的,你是被祝少爷甩了吗?”


    陆和山:“……”


    他又倒了下去。


    胸口中箭,不想说话。


    齐明州从厨房端来一杯热水,及时帮他解了围:“地上的瓶子回头再收拾,小喻,你先到楼下买瓶解酒药吧。”


    “哦,好!”


    混世魔王乐颠颠地走了。陆和山两眼一闭,又蔫蔫地躺回地上:“你们怎么来了……”


    齐明州虽然有他家的备用钥匙,但是极有分寸,从不会无缘无故擅自登门。


    齐明州搀扶他坐起来:“你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但是我只听到猫一直叫,声音不太对。回拨几次,你也没接。我担心你在家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电话?”


    陆和山想起来了。他手机设置的紧急联系人是齐明州,估计是刚才睡觉时翻身压到了什么按键,拨了紧急通讯出去。


    脸颊边凑过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湿漉漉、带着倒刺的舌头一下下舔舐他的侧脸。陆和山随手揉了把猫头,喃喃:“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雪莱用脑门拱他的手掌心。


    他把整杯热水一饮而尽,沉沉地呼了一口气,向后靠在沙发上,稍稍缓解了几分宿醉带来的头痛。


    然而头发乱翘,胡子拉碴,满脸都是遮不住的颓唐疲惫。


    “怎么把自己喝成这样。”齐明州又端来一盆热水,弯下腰来,拿毛巾擦了擦他的脸,“是不是和意清吵架了?”


    陆和山无精打采地说:“怎么会想到他身上去……”


    “你们公司最近和祝氏集团有合作吧?”齐明州道,“今天的活动你没出席,祝意清脸色很不好,都被媒体拍下来了。现在网上都在传你们感情不和。”


    其实这已经是经过修饰的委婉说法。网友们的嘴哪里会这么客气,尤其在祝意清当场黑脸之后,纷纷猜测陆和山是不是因为出轨劈腿把人渣了才心虚不敢露面,阴阳他颇有乃父遗风之类,什么难听话都有,根本管不住。


    但是他不说,陆和山也能猜到个大概,消沉地苦笑一声:“他们也没说错,我就是个渣男。”


    齐明州动作一顿:“怎么突然这么说自己?”


    “说好了只是利益合作,只是和他做兄弟,结果我却动了真感情。”陆和山把毛巾扔进水盆里,拿手背擦了下眼睛,哑声说,“仗着他那么信任我,依赖我,满脑子都是那种见不得光的歪心思,你说我恶不恶心?”


    房间内静默片刻。


    “为什么要这样轻贱自己的感情。”


    齐明州语气平和,拾起水中的毛巾,轻柔地拧干。


    “你很正直,很善良,也很优秀,能够被你爱上是一件幸福的事情。陆和山,你的爱很珍贵,不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陆和山接过他递来的毛巾,捂住微微发红的眼眶:“可是,我们都是男人啊……我的感情对他有什么好处?我只会害了他。”


    “不要提前预设结论。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呢?”齐明州在他面前蹲下,认真地说,“或许这正是他需要的也说不定。”


    陆和山低声说:“他还太小了……他大概也分不清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如果我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他,或许会对他造成更糟糕的误导。”


    “那么你就知道,他的人生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吗?”


    陆和山一时语塞。


    “有时候,你自以为精心安排的美好未来,未必就是别人想要的。”齐明州看着他,眼镜后的眸子平静而通透。


    “如果你真的把他当成是重要的人,那就应该尊重他当下的真实意愿,而不是仅仅因为年龄就轻视他。况且他年纪轻轻就能掌控祝家,未必有你想象中那么没主见。”


    “我不是……不是轻视他。”陆和山嘴唇嗫嚅两下,回想起祝意清临走前说的一大堆话,本就不太清醒的脑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只是,他跟我说了一堆理由……我怎么确定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既然无法确定,不如再去问问他。”


    齐明州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这一次,先不要急着下定论,不要随意否定他人对你的感情,也不要总是把自己不当回事。”


    “陆和山,你要相信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洗了脸,服了药,好好吃了一顿饭,陆和山重新振作精神。


    齐明州说得没错,他应该找祝意清好好谈谈。


    他知道祝意清不想和他分开,甚至对他有一种病态的依赖,但这些未必是出于爱情。


    如果将一切情与欲摊开,好好说明利害,如果到了那时,祝意清仍然愿意接纳他的话……


    那他们就在一起。


    想到某个场景,喉结不禁微微动了一下。


    陆和山深吸一口气,按捺下躁动的情绪,走进房间,打算先换身干净衣服。


    打开衣柜,里面空空如也。


    陆和山:?


    他不信邪,把头探进衣柜,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奇怪,他的衣服呢?


    陆和山翻箱倒柜,只在抽屉角落里翻出了零星几只袜子领带,其余从里到外的所有衣物,全部不翼而飞。


    他蹲在衣柜前,用手托着下巴,一脸怀疑人生。


    该不会是祝意清搬家的时候不注意,把他的衣服也全拿走了吧?


    怪他当时心乱如麻,脑子里被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给填满了,居然完全没留意。


    他正想给祝意清打给电话问问,结果刚刚拿起手机,就见到一长串的未接来电,祝意清三个赤红的字密密麻麻占满了狭窄的手机屏幕,手指往上滑了半天,仍然翻不到尽头。


    陆和山:“……”


    一滴冷汗缓缓滑下额角。


    就这么短短几天,祝意清怎么给他打了这么多电话?


    感觉好像有点不妙。


    骤然,掌中的手机又一次嗡嗡震动起来,陆和山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立即按下接通键。


    “陆和山啊——”韦世昌犹如寡妇上坟,吊着嗓子发出一声感动的嚎叫,“你可算是愿意接爸爸电话了——”


    陆和山顷刻间面无表情,毫不留情地按下挂断。


    完了还抽出酒精湿巾,把手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一遍,一双浓眉嫌弃地皱成一团。


    真是晦气,怎么偏偏是这个老东西!


    手机又响,他又挂断。


    再响,再挂。


    前一个手机号刚拉入黑名单,新的陌生号码又跳了出来。


    ……这老不死的,打打打个不停,占线了耽误祝意清来电怎么办!


    陆和山心里一股火气,迅速接通威胁道:“韦世昌,你要是再继续没完没了的骚扰我,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


    韦世昌哭坟的嚎声戛然而止。片刻后,才夹着嗓子,呜呜咽咽地说:“儿子啊,我刚刚进了一趟派出所,好不容易才取保候审出来,现在已经很惨了……”


    陆和山内心毫无波动:“你还能出来,那就是还不够惨了。”


    “别别别。”韦世昌赶紧伏低做小,低声下气地说,“我真不是为了骚扰你……是你弟弟在公海上出事了,想拜托你把他带回来……”


    “我弟弟?”陆和山冷笑一声,“别乱跟我攀扯亲戚,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去捞,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要是能捞他,绝对不会来麻烦你的啊!”韦世昌凄凄惨惨地说,“我现在整天被公安盯着,根本就出不了月城!身边的人也都被抓了,一个能用的都没有。陆和山,你弟弟马上就要死了,你忍心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陆和山有些烦躁,用手耙了下乱糟糟的头发:“具体是什么事,给我说清楚。”


    “你弟弟……宝富他在外面输了钱,对面放话说,要是不赶紧带现金过去赎人,他们马上就要撕票了!”韦世昌又开始嚎哭,“陆和山,那好歹也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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