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和山视线笔直,还在定定地看着他,好像要看穿他的算计与谎言,将他从内到外,从头到脚,全部看个清楚明白。


    胃部难以抑制地绞痛起来。


    咬住嘴唇,他倏然背过身去,用力一扯,顽固的纽扣直接崩开了线,骨碌碌滚入厚重的羊毛地毯。


    全然没有发觉,身后那道看似审视的直白目光,根本一动不动,呆滞程度比他还要严重。


    陆和山还沉浸在刚才的惊鸿一瞥之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祝意清刚才的神态,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居高临下,冷若冰霜,生杀予夺的大权尽在掌中,淋漓尽致的上位者姿态。


    尽管对祝二爷的死因早有猜测,但是亲眼看到祝意清与平时迥然不同的冷酷一面,还是令他大受震撼。


    那种久违的、意识到对方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气场的感觉,重新浮上心头。


    是的,明明在认识之初,他就察觉到祝意清并非表面上那样简单。


    是后来祝意清一次次的示弱撒娇,才逐渐覆盖掉了最初的印象,让他卸下心防,开始觉得对方可怜可爱,对外表现出来的冷漠强势只是假象。


    但或许,那并非假象。他一开始的感觉,也并没有错。


    祝意清能力卓绝,根本就不需要靠他来解决家族争斗。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确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手腕和心性,布局长远,草蛇灰线,杀伐果断,即便是在低谷期也没有失去过对祝家的掌控权,连他身边的人也全部早早安排好了结局。


    他过去从未听说过韦宝富有赌博的恶习,而眼下这人却输得倾家荡产,让韦世昌元气大伤,最终的受益者一目了然。


    一时的起伏根本不足以困住祝意清,更不可能成为他的焦虑根源。


    那么,祝意清为什么还会来到他身边?


    为什么处心积虑地寻找借口,帮他解决麻烦,又隐瞒真实实力,对他伪装,惹他怜爱?


    一个愣神的功夫,面前的人已经粗暴地扯开袖箍,撸下袖子,把真丝衬衫随手扔到一旁。


    白皙的肌肤因衣料的摩擦而泛起几道薄红,少年人纤细颀长的上半身裸露在暖黄的光线中,莹润如玉。


    随后,他转过那张眉目如画的俊脸,浓黑的双眸冷冷盯着他,仿佛浸在海底的寒冰中,却又暗涌着汹涌浓烈的火。


    陆和山回过神来,下意识后退一步,愕然问:“你怎么……”把衣服都脱了?


    话没说完,祝意清已经大步来到近前,拽住他的领口,猛地用力转身,把他推倒在床上!


    正中央的大床受力下陷,柔软的床垫刚刚回弹,又被另一个人的重量深深压了下去,晃动不止。


    祝意清骑在他的腰上,双手摁住他的肩膀,微微喘息,脸色发白,眼神却透出一股不管不顾的疯狂。


    “很惊讶?”


    祝意清冷笑一声,一手掀开他的外套,另一只手搭在他脖颈处,放肆地抚摸他的喉结,低语:“可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反正都是被陆和山讨厌,那不如干脆破罐破摔,把所有让他讨厌的事情全都做个遍好了。


    陆和山胸膛起伏,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哑声:“意清,你冷静点……”


    “闭嘴。”祝意清咬牙切齿,“别以为再用三两句话就能阻止我。”


    手指霸道地拽开拉链:“随便你怎么讨厌我,无所谓!今天你别想下这个床!”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


    两人的位置一瞬间倒转,陆和山翻身将人压住,两膝锁住他的双腿,单手扣住他两只不老实的腕子,压过头顶。


    祝意清拼命挣扎,一截雪白的腰使劲往上拱,却怎么也挣不开上方的压制,凶得眼睛都红了。


    “放开——”


    怒喝戛然而止。两滴粘稠滚烫的鼻血落在脸上,惊得那双泛红的眸子一瞬间睁得滚圆。


    “……该死。”


    陆和山拿外套用力擦了擦鼻子,又扯过真丝床单,使劲擦去他脸颊上沾染的血迹,有些没好气地说:“我说祝少爷,你看我这像是讨厌你的样子吗?”


    祝意清挣扎的动作慢了下来,迟疑地喃喃:“你,不讨厌我……吗?”


    看到他那样糟糕丑恶的一面,又被他这样简单粗暴地威胁,陆和山也不生气,不厌恶他吗?


    仔细擦净血迹,陆和山托住他的下颌,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叹气:“哪里有空来讨厌你……想要爱你还来不及。”


    祝意清愣愣地睁着眼睛,红润的双唇无意识地张着,整个人都变得呆呆的,好像突然死机了。


    陆和山见他不再挣扎,便松开了手,双手撑住床面,低头看着他:“要上床,可以。但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不希望你只是一时兴起,我也不是只想和你玩玩而已。”手指抚过那张微微出汗的脸,将散乱粘腻的碎发拨到耳后,“要做,就不会只有这一次。祝意清,你真的想和我过一辈子吗?”


    祝意清呆呆看着他,眼眶倏然红了,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从此以后,我的全部身心和我所有的一切,都将属于你。”陆和山低声说,“但是,我拥有的东西很有限,可能不及你的一点零头。而且,我也给不了你一个正常的家庭,无法给你一个孩子……即便如此,你也要我吗?”


    祝意清拼命点头,又摇头:“我只要你,只要你……”


    陆和山提起膝盖,祝意清下意识张口,唇瓣刚刚张开,就被他吻住。


    “真的想好了?”


    “嗯……嗯!”


    祝意清浑身一颤,出口的声音立刻变了调。


    陆和山温柔地摩挲他的后颈,俯身再次落下一个吻,深长缠绵。


    “——那就不能反悔了啊。”


    本就是为贵客享乐所准备的套房,所有的用具一应俱全。


    破烂的旧衣与考究的正装殊途同归,堆叠在床脚,凌乱地纠缠。


    黑色皮质手套嵌入修长的五指之间,将那只莹润光洁的手掌紧紧包裹。


    刚刚还高高在上,冷漠矜傲,犹如高耸冰山一般不可接近的人,顷刻在他怀中融化,冰销雾散,变成了一滩柔软温凉的水。


    陆和山把这汪软叽叽的水捞在怀里,故意用短短的胡茬磨他的后颈,一下又一下,白皙的底色上红云晕开,果不其然让他缩起肩膀,微微颤栗。


    某种压抑已久的本性蠢蠢欲动,越是怜爱,越是忍不住想要把这个人弄得更糟。


    这大概就是妈妈深恶痛绝的,他与生俱来的恶劣基因吧。


    陆和山深深吸了口气。皮肉中温醇暖热的香气涌入肺腑,盖过另一种令人躁动的气息,将不堪的污浊恶念死死压回心底。


    他应该再温柔一些,再克制一下,再……


    “哥哥……”


    “嗯?”


    怀里的人轻轻挣动一下:“不继续了吗?”


    陆和山动作一顿。


    明明身体还在微颤,祝意清却拉过他的手,指尖大胆地探入手套内部:“这一次,摘掉手套,好不好?”


    宽大的手掌瞬间绷紧,陆和山浑身僵硬,却眼睁睁地任由他动作,看着手上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掀开,昂贵细腻的黑色皮手套,被轻轻扔到床下。


    粗糙狰狞的双手暴露在空气之中,手指禁不住微微蜷缩,一种比脱光衣服还要强烈百倍千倍的羞耻涌上心头。陆和山下意识想要缩回手,然而却被另一双修长温润的手按住。


    手掌被拖拽着一路上移,直到贴上那张细腻而潮湿的脸。


    祝意清闭上眼睛,轻轻蹭了蹭他粗粝的掌心,呼出一口绵长的热气,仿佛心满意足。


    “哥哥……”他轻声呢喃,“我真的好喜欢你。”


    “哪里都喜欢。”


    陆和山心中一颤。


    翻过身来,祝意清双手搂住他的脖颈,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缠,继续用绵软又沙哑的声音蹭他耳朵,明目张胆地诱惑:“再来……”


    啪。


    他仿佛听见脑海中什么崩断的声音。


    爱火重新点燃,将他们一同烧穿,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深长的夜,柔软的床,交织成坚不可摧的爱巢,纵容情意恣意升温滋长。


    长夜将尽,湿漉漉指尖还牢牢攀着陆和山的臂膀,一刻也不肯松开。


    陆和山拿起毛巾,细致地擦去他身上的汗水与痕迹。


    刚刚分开一点,困倦到意识模糊的人又忽然惊醒,紧紧依偎过来:“哥哥……”


    “在呢。”陆和山在他后脑勺上摸了摸,轻轻亲了下他的眼皮,哄道,“我在这里。”


    祝意清瞳孔都是涣散的,却还是强撑着精神,虚弱地说:“你不要走。”


    “我就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


    祝意清却还是勉力撑开眼皮,干涩的眼睛眨巴眨巴,充满眷恋地望着他。


    “我还是感觉,好像做梦一样。”他的声音轻轻的,“好像梦一醒来,你就又会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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