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希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自己不是闻兰。


    之前和闻家两兄弟说,没一个相信自己。很讨厌。


    傅回突然问:“你认识许月蔷吗?”


    兰希很是利落地一摇头。


    他有点不高兴了。


    怎么只管问这么多有的没的……他不想聊这些,魅魔不感兴趣。


    但傅回的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他审视地看着兰希,舌尖轻轻咀嚼着那个名字:“闻兰……”


    “你真的是闻兰吗?”


    第20章 魅魔略施小计


    “阿兰”呈现出的模样,和程逸然口中的“闻兰”完全是天差地别的。


    跟呈到傅回面前,那堆资料里的“闻兰”也相去甚远。


    如果是那个闻兰,就算再怎么在他面前作伪装。哑巴可以装,性别可以通过外形来改变,但行为透出的性格底层逻辑是不会变的。


    这根本就是两个人。


    而这巨大的变化,又恰恰是以在云省失踪被找回为节点展开的。


    ——在云省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原本的“闻兰”,换成了现在面前的少年。


    他静静等待着面前少年的反应……被戳穿后的惊惶还是逞强?


    兰希猛然跳了起来。


    他高兴坏了:“对,对!我不是!”


    傅回:“……”


    承认得也太快了。


    兰希这会儿只觉得终于,他乡遇故知!


    他难掩眉眼间的粲然笑意,灼灼地盯着傅回,问:“你怎么知道的?”


    傅回选择了一个最简练的回答:“许月蔷是闻兰的母亲。”


    兰希恍然大悟:“噢……”


    傅回话音一转:“所以你是谁?”


    “我是……”一个魅魔。


    话到嘴边,又被兰希咽了下去。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兰希一直在思考一件事。闻家兄弟将他认作了闻兰,他们都将他当作了闻兰。


    那他们是不是其实根本看不出他来自地狱?


    “我是兰希。”最后他选了这样说。


    “哪两个字?”


    兰希翻开本子,取下上面夹着的笔,笨拙地一笔一划写给了看傅回看。


    傅回看了一眼:“有进步,比之前写得好了。”


    这话说出来,傅回立即就闭了嘴。


    因为难免又勾起关于小洋楼的回忆。……当时“哑巴少女”是坐他的怀里写字。


    这对傅回的冲击还是太大了点。


    当时傅回但凡不那么绅士,也能早点儿发现他是个男的。


    偏偏那会儿他极有耐心,教人认字都成了情趣,也不急着将人吃到嘴里。连兰希穿条裙子过来,他都会刻意避开,不看“她”露在外的皮肤。


    傅回还在冲击的余波之中。


    兰希倒是心情好,觉得他今天说话好听,来之前吃糖了吗?


    “我也觉得,我写得好。”兰希得意洋洋。


    兰希抖了抖手里的本子。


    傅回的目光又难以避免地落了上去,轻掠过他的手指。


    记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再度被立刻激活。


    ——他还握着他的手,教了他写字。


    傅回不自觉抿紧了唇。


    肌肤是滑腻温热的。


    男性该有这样的手吗?


    傅回抬手摁了摁额角,将残留的触感压下去。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云省的山林里?”他将话题拽回来。


    “我不知道。”兰希也没说假话,他死得稀里糊涂的,闭眼前还在战场上,再一睁眼,就到深山老林了。


    “你的父母亲人……”


    “都不在了。”


    恶魔们行事随心,喜欢胡搞,寿命大都不长。如果不是战死的,都到不了天堂。


    傅回:“……”


    如果是个女孩儿来说这话,实在有几分可怜。但说这话的是满不在乎的兰希。


    不,也不绝对。


    兰希一头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发尾不经打理,打着卷儿,紧贴住他过分白皙的面颊,更显脸小眼睛大。


    衬出一种懵懂天真的惹人生怜。


    惹人生怜?


    傅回:“…………”


    还是“哑巴少女”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才会有这种情感上的无端延续。


    傅回有点难以忍受这样的无法自抑。


    他站了起来,盯着不远处的湖泊:“你没告诉闻家,你不是闻兰?”


    说起这个兰希就来气:“说了,不信。”


    最生气的就是:“我说、我叫兰希,闻鸣说,对,你英文名,叫Nancy。”他努力学了下那个发音,学得还挺像。


    傅回:“……”“闻家怎么给起了个女孩儿名?”


    兰希懵懵的,不知道其中区别:“女孩儿名?”


    “兰希”这两个字,也像是女孩儿名。包括闻兰两个字也是。


    仿佛一早就注定了,傅回会在“哑巴少女”这个坎儿上栽一脚。


    傅回有点头疼。


    但现在已经证明了,一切的确只是个阴差阳错的意外……兰希也不是故意骗他。


    至于当初为什么执着地总是来小洋楼找他,还是不问得好。


    也许其中原因,就和当初兰希一上来就摸他手一样。


    兰希可能是个gay。


    胆子也是真的够大,一来就盯准他。


    “你和他们,说,我不是闻兰。”兰希的断句还略显怪异。


    兰希知道别人好像都很怕傅回的样子。


    哪怕傅回指着太阳说是月亮,别人都会信吧?更何况说的是实话呢。


    “他们会把你赶出去。”傅回找回了声音。


    兰希张嘴。


    傅回代替他说了:“不要紧,又可以去路边蹲着,等一个人捡你回家?”


    兰希赞赏地看着他。


    傅回:“……”


    兰希现在有意对比记录数据变化,他紧跟着发现傅回的体温上升了。


    有机会……?


    兰希悄摸伸出手。


    沉默久久的傅回突然道:“就留在闻家也好,闻家钱至少是不缺的。”


    这是在对应兰希当初那句“没钱怎么养得起我”。


    傅回不打算管闻家的事,闻家要把兰希当成谁,也与他无关。


    他不会去戳破。


    小洋楼的事,从此更不必再提了。


    提一回,冲击一次。


    傅回没再说什么,他长腿一跨,迈了出去。


    保镖立即跟上。


    “可、他们管得多。”兰希连忙在他身后强调。


    傅回步子滞了滞,没有回头:“梁悦成管得不多,但他是个好东西吗?”


    他向前走去。


    隐隐约约又听见兰希的声音,轻飘飘地说:“我喜欢吃坏东西……”


    那声音实在太轻了,轻得像是人的错觉。


    保镖把车开进来,为傅回拉开了车门,他刚一坐进去。


    远远看见兰希抽空对着他比了个中指。


    傅回:“……”


    兰希恨恨。


    他还是没有变回小洋楼里的傅回。


    兰希还以为他知道自己不是闻兰了,于是两个人相谈甚欢,欢着欢着就可以滚上床了呢。


    他居然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


    兰希重重合上手里的书,也留给傅回一个冷酷的背影。


    然后麻溜去校庆活动上领了甜品和伴手礼,这才抚慰了些许受伤的心灵。


    傅回上了车,倒没有立即让司机驶离,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保镖也不敢问。


    保镖甚至觉得,以后先生可能都不想听到“兰”这个字了。


    “我要查一个人。”傅回打了个电话。


    闻兰的生平是查清楚了,但兰希呢?


    兰希连自己怎么出现在山林里的都不清楚。现在只是将他和闻兰分辨清楚了,但事实上他身上还有很多解释不了的谜团。


    当初闻家两兄弟把闻兰弄到山里去,也不全是为了躲他吧?根据闻兰的过往“辉煌战绩”,也有可能是他们俩实在忍受不了,想把人放逐大山。


    “闻樾剪的。”对方抱怨的声音犹在耳边。


    如果闻家两兄弟仍然抱有对闻兰的不满,那就一定会和兰希起摩擦。


    兰希也根本不像是一两句话就听劝的人。


    ……最后,他可能还是要去蹲大马路等人捡。


    傅回都不知道他这个依赖路径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他猝然顿住——是因为我开了个坏头?


    人的思维一旦奔逸起来,有时并不受自己的控制。


    等车开到校门口,傅回脑子里已经奔涌过了无数念头。


    ……


    兰希这头手机叮咚一响。


    方念卿发来消息:【看得懂吗?】


    是挑衅!是嘲弄!


    兰希冷冷关上手机,决定不搭理这个穷鬼。


    -


    下午四点。


    刚开完会出来的闻鸣接到了兰希的电话。


    兰希在那头吸溜奶茶,一边吸,一边含含糊糊地说话:“我很无聊,接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