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人反驳:“话可不能这么说!少年夫妻,情深义重,人这一辈子,难道就只盯着功名利禄?真情谊可比什么都金贵。”
“哼,真情谊能当饭吃?” 又有人接话,“多少男子一朝得志,便抛妻弃子,转头攀附权贵?这种事还少吗?”
众人唇枪舌剑,争论不休,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地瞟向酒楼二楼的叶春,带着探究与打量。
叶春不愿理会,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便说什么,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现在他只想赶紧下楼,跟着崔景明一起走,可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挤得水泄不通,他和赵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从人群中脱出重围。
谁知刚走到楼梯口,一只握着折扇的手便横了过来,拦住了去路。
赵喜下意识想伸手推开,手腕却被身旁突然冒出的一人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拦路的人率先开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却难掩清脆,一听便知是女子乔装:“你便是今科榜眼崔景明的夫郎?”
叶春抬眼望去,眼前人身着男装,却眉眼秀丽,<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的痕迹太过明显。
再看钳制住赵喜的那人,同样是一身男装打扮,身形却挺拔利落,能轻易制住赵喜,身手显然远在他之上。
叶春心头一凛,不敢轻举妄动,默默后退半步,语气平静:“姑娘,咱们素不相识,你这么拦着我们不合适吧?”
“谁是姑娘!” 眼前的女子猛地瞪起眼睛,脱口而出的声音瞬间破了功,又慌忙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咳,你只需答我是与不是!”
她说着展开折扇,故作深沉地扇了扇,可瞧着自己比叶春矮了小半头,又悄悄挺直了脊背,试图拔高身形。
不挺还好,一挺更藏不住了。
叶春无奈地吹了吹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干脆利落地答道:“是。”
那女子像是早有准备,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瞥见周围往来的行人正频频侧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神色,折扇也扇得有些心不在焉。
叶春等不及了:“麻烦姑娘让开,还有,放开我朋友!”见对方依旧犟着不肯挪步,他话锋一转,试探着问,“你们这么跑出来,家里知道吗?要是被你爹娘发现,不怕受罚?”
“你…… 你认识我?!” 那姑娘瞬间杏眼圆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叶春哪认识她,只不过凭着多年看剧经验瞎猜的。女扮男装这样的戏码,大多是千金大小姐们闲得无聊才玩的,普通人家的姑娘哪有这种闲情逸致。
“别在外面瞎闹了,赶紧回家吧。” 叶春实在没心思跟她纠缠,拉起赵喜就要走。
“等等!你要去哪?” 那姑娘又快步拦了上来,“你夫君游街结束后,得去兴国寺参加期集,要等傍晚才能出来,你连这规矩都不知道?还是说…… 你要去陆家?”
第408章 文恭仪
叶春猛地一拍脑门,可不是嘛!方才满心只想着跟着游街队伍,多看崔景明几眼,反倒把这关键规矩忘了。
瞧着她不像说谎的样子,叶春干脆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打算耐心等一等。
那姑娘见状,对身旁的同伙使了个眼色,钳制着赵喜的手便松了开来。
赵喜心里憋着股气,可方才对方手上的力道他感受得真切,明显是个练家子,身手远在自己之上。
见叶春坐下,他也挨着坐下,静观其变。
那姑娘扫视了一圈周围往来的行人,对同伙吩咐道:“诗情,请他进来。” 说罢,便径直走进了旁边的包间。
名叫诗情的哥儿想来是她的贴身小侍,话不多,只对着叶春抬手做了个 “请” 的手势。叶春这会儿也不急了,索性想探探对方的底细,便抬脚跟了上去。
可赵喜刚要跟着进门,却被诗情冷着脸拦了下来:“我家姑娘只请夫郎入内。”
赵喜这下实在忍不了了,提高了音量:“京城的人都这么不讲道理吗?!”
诗情也不示弱,语气带着几分轻蔑:“乡野村夫都如此不守规矩吗?”
“没我们乡野村夫种地,你们喝西北风去啊!” 赵喜掐着腰,气得脸都红了,“有本事别吃我们种的一粒粮、一颗菜!”
叶春在心里默默为兄弟叫好,当即转身与赵喜并肩而立,语气坚定:“我哥说得对!”
包间里已经坐定的姑娘闻言,只好起身打圆场:“原来是榜眼公夫郎的兄长,失礼了。诗情,在外面好生招待这位公子。”
总之就是不让进。看来她要讲的事,不能被第三人听见。
叶春凑近赵喜,压低声音嘱咐:“喜哥,今儿个咱们就宰她一顿,咱俩奔波二十天,还没好好吃顿正经饭呢。顺便帮我盯着点,看看游街什么时候结束。”
赵喜对着叶春挑了挑眉,心领神会,转身就往窗边的好位置走去。
游街的主角们早已走远,围观的人群也散去大半,店里空出了不少座位,清净了许多。
包间里,那姑娘始终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说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叶春耐着性子听了半晌,总算弄明白了她的意思 —— 她就是想打听陆渊的为人品性。
叶春并不知道,这是皇城司副使第三女,文恭仪。
今日能在此处遇上叶春,纯属巧合,张贴金榜的日子,全城百姓都想出来凑个热闹。
她听说今科榜眼崔景明一直住在陆府,得知叶春是榜眼的夫郎,便以为叶春与陆渊多有接触,正巧自己今日也女扮男装隐藏着身份,借机打探一下。
叶春打量着文恭仪,见她神情忐忑又紧张,倒不像是少女怀春、急于了解心上人那般雀跃,反倒透着几分迫不得已的试探。
他没心思深究这其中的缘由,注意力却被她话里的另一层讯息勾了去。
“你怎么知道我夫君住在陆府?” 叶春突然发问,目光直直盯着她。
文恭仪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的身份被识破了,慌忙打开折扇挡住下半张脸,轻咳一声打圆场:“你夫君初考发解式便一举夺魁,这般奇才,在宫里当差、在朝为官的人,谁不知道?住在哪自然也不算什么秘密。”
叶春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朝皇宫方向努了努嘴,追问:“宫里……那位也知道?”
“那位?” 文恭仪先是一脸疑惑,随即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圣上自然知道!一甲三人可是实打实的天子门生,名次都是圣上钦定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夫君的境况…… 不对!明明是我在问你话,怎么反倒被你问个不停?”
她反应过来,收起折扇,故作嗔怪地瞪了叶春一眼,试图把话题拉回自己关心的方向。
叶春自然知晓一甲名次由天子钦定,他这样追问,不过是想再确认一番。
这会儿他的心思早就飞出了酒肆,可文恭仪依旧不依不饶,缠着不让他走。
叶春被问得没了耐心,干脆脱口而出:“渣男一个,算不上什么好人。” 怕她听不懂这新词,又补了句,“渣男就是负心汉的意思。”
说罢,他不再停留,匆匆走出包间,喊上赵喜便往外走,只留下文恭仪一人在原地凝眉沉思,满脸惆怅。
其实他们在城门刚开就进了京,一进城便听说今日要张贴金榜,新晋状元、榜眼、探花还要游街,这可是京城今日最热闹的大事。
叶春一边沿途搜集消息,一边急匆匆往御街赶,可街上人实在太多,挤得水泄不通,两人实在挪不动脚步,只好先找了家客栈安置好车马,转身就进了隔壁的临街酒肆歇脚。
他原本是想去宫门口看榜的,可路两旁都有重兵把守,远远望去宫门口乌泱泱全是人头,根本挤不进去,便索性在酒肆里等着,没想到竟意外看见了骑在马背上的崔景明。
从酒肆出来后,叶春问了掌柜的,确认新科进士游街后确实要去兴国寺参加期集,两人便决定先回客栈好好歇息,等快到傍晚再去兴国寺门口等候。
他们二月十四从康平出发,叶春和赵喜都在脸上贴了假胡子,遮住了哥儿特有的孕痣,扮成普通男子模样,驾着马车赶路,足足走了二十天才抵达京城。
路上难免遇上些泼皮无赖和小毛贼,多亏了赵喜的一身功夫和叶春的机敏应变,两人绕了两天路,也算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直到进京城前的最后一个驿站,两人才卸去伪装,以真实样貌进了京。
一路奔波多天,两人早已累得够呛,回到客栈倒头就睡,一觉醒来,连夕阳的余晖都看不见了。
他们快速洗漱一番,按照客栈掌柜指引的路线,往兴国寺匆匆赶去。可到了地方才发现,期集早已结束,新科进士们也都各自回了住处。
叶春不甘心,又急忙向人打听棋盘街的位置,拉着赵喜一路疾奔,终于在拐进棋盘街的那一刻,看见了站在街口另一头来回踱步的熟悉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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