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半夜起夜,时常看见崔景明伏在案头,揉捏着着发胀的眉心,总会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住他。


    作为经历过高考的人,他自然懂得考前攻坚的紧要,可他就是会忍不住的心疼。


    崔景明每次都会陪他回到床边,等他睡稳,便又转身回到案前继续苦读。


    叶春无可奈何,只能默默盼着发解式早日到来。


    无论结果如何,最起码考完了崔景明就能稍微缓口气。


    四月间,开炊饼铺的唐家刚办了一桩喜事,可不出十日,喜事便硬生生变成了丧事。


    带着唐遇怀做租房生意的尹飞,对唐玉婉早有情意。只是他无亲无故,腿脚又跛,还比唐玉婉大上六七岁,怎么看都算不上良配。作为哥哥,唐遇怀实在不愿把妹妹往火坑里推。


    可唐玉婉偏偏是个重情义的。


    她对尹飞没什么感情,却记着他长久以来对家中的照拂,所以尹飞带着媒人上门提亲时,她一口便应了下来。


    四月初二人成亲那日,叶春还被请去吃了喜酒。


    挽着妇人发髻的唐玉婉让叶春感到熟悉又陌生。


    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姑娘,为了替哥哥还这份人情,便嫁给了自己并不喜欢的人。


    可是仔细想想,这样的人生轨迹才是这世道的常态。更多人婚前连面都未曾见过,在一无所知中拜堂成亲,往后日子能不能过得安稳,全凭运气。


    叶春虽然为唐玉婉感到惋惜,可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真心送上祝福。


    但他的祝福并没有生效。


    唐玉婉成亲第五日夜里,尹飞被官府抓走了。


    唐遇怀听到妹妹报信儿,当即跟着赶往府衙,可折腾了一整夜,他既没有人脉,又没有钱财疏通,半点内情都打探不出,只得先回儒行街,与妹妹商量对策。


    第389章 产期


    叶春最近有些馋肉夹馍。


    他昨晚刚卤了一锅肉,泡了一夜,味道正香,就差几个焦香酥脆的炊饼了,于是他一起床,洗漱过后就去唐家买炊饼。


    可到了门口,只见炉火冰冷,铺面未开。


    往半开的门内一看,唐遇怀与唐玉婉兄妹二人正满脸焦灼地低声商议着什么。叶春怕贸然上前打扰,便悄悄往后退了退,打算先离开。


    谁知他还没转身,就被唐遇怀叫住:“叶夫郎,留步。”


    叶春讪讪转过身,望着一同从铺子里走出来的兄妹俩,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崔景明发解式在即,他可不想惹麻烦,到时候影响了崔景明考试,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他在心里暗下决心,不管这兄妹俩遇上了什么事,自己只管找借口推脱,绝对不能心软。


    “叶夫郎,” 唐遇怀搓着双手,神色局促又急切,“崔郎君在府学求学,您又常年经商,不知您在府衙那边,可有相熟的人?”


    他自己也知道这问话太过冒昧,可尹飞的事迫在眉睫,眼下能抓住的机会,他实在不愿放过。


    叶春原本还想着,自己与唐玉婉关系还不错,一味生硬推脱,心里难免过意不去。


    可一听唐遇怀的诉求,他反倒松了口气,神色坦然地回道:“实在不巧,府衙那边我当真没什么熟人,就连能搭上话的人都没有。”


    唐玉婉连忙拉了拉兄长的衣袖,将人往旁边带了带,对着叶春露出几分歉意:“我兄长情急之下失了分寸,夫郎莫要见怪。您是来买炊饼的吧?这两日我娘身子不适,铺子暂且歇业,等过些日子您再来?您慢走。”


    “原来是令慈欠安,那便祝她早日康复。” 要放在平时,叶春可能会多问几句,可这时他选择不多做停留,颔首道别后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中,夏生见哥儿没买到炊饼,就打算自己做不知费了多少心思,竟真做出了几分炊饼模样的面饼。


    叶春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肉夹馍,连日来的馋虫总算得到了满足。


    三天后,一则消息在儒行街炸开了锅。


    尹飞因涉嫌拐卖幼童,人证物证确凿,竟在牢中畏罪自杀了。


    一时间,尹飞的事成了街上最热门的谈资。


    大家这才后知后觉 “摸清” 了尹飞发迹的缘由,各种猜测与传言沸沸扬扬,版本一个比一个离奇。


    有人说,是富贵人家偏爱养娈童,尹飞是为了迎合这种需求。


    有人说,是生不出男孩的夫人们买幼童来巩固地位。


    还有人说得更玄乎,称某位老爷得了怪病,需用幼童鲜血做药引。


    甚至有传言说,尹飞根本不是人,是偷孩子的山魈幻化而成。


    ……


    可偏偏没人去深究这件事的真实性。


    尹飞大部分时间都跛着脚穿梭在儒行街各条巷子带人看房子,哪来的时间拐卖幼童?又是从何处拐来的孩子?拐来的幼童被安置在了哪里?是死是活?拐卖活生生的人可不是容易的事,他有没有同伙?用的是什么手段?


    这些问题稍稍一想便满是破绽,可就是没人愿意细想。


    不,或许不是没人想,而是有人不愿让别人去想。


    街上这些层出不穷、愈发离谱的议论,明显是有人在暗中引导舆论 —— 把事情编得越荒诞,越容易掩盖背后的真相。


    叶春顺着这思路一想,便顺理成章地猜到,尹飞,恐怕是成了某位 “大人” 的替死鬼。


    这样的猜测,他没对任何人提及,还特意叮嘱夏生等人,崔景明在家时绝不能议论此事。


    眼下在他心里,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及崔景明的前程万分之一,他绝不能让这些杂事分了崔景明的心。


    很快这件事就被另一件事冲散。


    康平那边来了人,是毛启轩派来的,带来了叶荀平安生子的喜讯。


    “四月初八,荀少爷顺利诞下麟儿。郎君与老太太请先生合了日子,定在五月初九,给小少爷办满月酒。”


    来人叶春也认识,是叶全礼家的小厮。毛启轩与叶荀成婚后,这人便一直跟着毛启轩办事,能被派来报信,可见是极得信任的。


    小厮又道:“老太太特意叮嘱,说您身子重,不必急着赶回,什么时候见孩子都一样。”


    叶春由衷为堂哥高兴,笑道:“真是天大的喜事!辛苦你跑这一趟,夏生,赏钱。”


    夏生也满面喜色,依言上前打赏了小厮,而后默默退回叶春身边。


    叶春又问:“祖母还有别的吩咐吗?”


    小厮拱了拱手:“老太太还说,春少爷身子越来越沉,府城这边人手少,照料不便,让您尽早安排好这边的事,提前回康平待产,万万不可在府城生产。”


    叶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便让福生先带下去人歇息。


    等屋里只剩两人,夏生才轻声开口:“哥儿,老太太说得是。要不…… 咱们提前回去吧?”


    “现在才四月末,大夫说产期约莫在八月初,还早着呢,再等等。” 叶春不是没想过这事,只是实在放心不下崔景明,能多留一日便想多留一日。


    夏生却急了:“前阵子请大夫摸脉,大夫不是也说了,临产前两个月不宜车马劳顿。哥儿,我知道你放心不下郎君,可也得为自己着想啊。”


    叶春望着他急切的眼神,应道:“知道了,我等和哥商量商量再说。”


    可嘴上这么说,他却压根没在崔景明面前提过话头。夏生几次问起回程的事,都被他一句 “我心里有数” 敷衍过去。


    夏生也曾想过直接去找崔景明商量,可每次见他都是来去匆匆,恨不得吃饭都守在书案旁,他也怕打扰到崔景明备考,终究没敢开口。


    不知是叶春瘦的缘故,还是胎儿大的缘故,五月中旬,他才六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却已格外突出,尤其是他躺平在床上的时候,滚圆的小腹就像一口小锅扣在身上。


    肚子里的小家伙也越来越有力气。


    崔景明对着肚子轻声说话,那小生命仿佛真能听懂,时不时便在里面蹬踹,把肚皮顶出一个个小鼓包。崔景明将手掌贴上去,便能清晰感受到那股顶动,他把手换个地方,小家伙竟也跟着挪过去顶。


    第390章 无理取闹


    叶春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无奈地推了推崔景明的肩:“你俩倒玩得尽兴。”


    初夏的夜晚还带着几分凉意,叶春却已格外怕热。


    他穿着夏生特意为他改大的宽松小衣,外头只罩了一件薄纱衫,懒懒躺在床上。


    崔景明在他肚子鼓起的地方轻轻亲了一口,起身躺到他身侧,接过蒲扇慢慢轻摇,闭着眼笑道:“是个调皮的孩子。”


    “我看你比祂还调皮。” 叶春一把夺过蒲扇扔到一旁,“不扇了,你好好歇着。今晚早点睡,明日再用功。”


    他怕崔景明又要起身去看书,伸手便环住了他的脖颈,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臂。


    自叶春有孕以来,崔景明一直格外克制,大多时候都是叶春主动,他才温柔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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