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想跟崔家退亲、再和张家结亲,怎么就非要搭上闺女的身子?


    直到后来知道李长生的罪行,她才惊觉这个同床共枕十几年的男人有多可怕。


    可是……可是……李长生对她们母女很好啊……


    “李婶,何苦自欺欺人?”叶春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你觉得李长生在你最难的时候帮了你,所以你一直信任他、依赖他。他带着你开肉铺,让你过上吃喝不愁的日子,所以你敬他、崇拜他。可是,李婶,真的是他帮了你吗?”


    叶春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魔力,李秀兰明明想发火反驳,心里的激动却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一片茫然。


    她嘴上却依旧不肯松口:“我没有自欺欺人!李长生对我们娘俩有恩,不管……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是恶人,在我和巧姐儿心里,他就是天大的好人!他是好人……”


    叶春静静等她说完,才继续说道:“他以前也许是好人,可自从他当上马匪那一刻,他就做不了一个好人了。”


    他话锋一转,抛出更尖锐的问题:“他当年为什么非要娶你?你就没好好想过吗?他认识你的时候,手里已经有当马匪抢来的银子,要什么样的日子过不上,为什么偏偏找到破了身子,被人抛弃的你?”


    叶春眼神坚定,语气笃定:“因为你是古槐村人,你能帮他打掩护、能帮他把抢来的东西洗白!说到底,是你在‘帮’他,不是他在‘救’你!”


    这几天,叶春特意回了一趟古槐村,在马青葙母女的帮助下,把李秀兰当年的事打听的明明白白。


    此刻,他看着面色煞白的李秀兰,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娓娓道来。


    “你从小受继母欺凌,洗衣做饭、砍柴挑水、喂鸡喂猪的活儿全压在你身上。你亲爹和继母甚至没给你一间正经屋子住,夜里你只能缩在厨房的柴草堆上凑活。”


    “家里兄弟姐妹吃饭都能上桌,唯独你得坐在院子里吃。那些带油水的荤菜,你更是连碰都碰不到,能喝上碗稀粥就不错了。”


    “后来村里闹猪瘟,不光家里的猪死了,还间接要了你家人的命。猪瘟本不会害人,可变质的猪肉会。你亲爹和继母气疯了,硬说是你没把猪喂好才让猪病死,导致猪肉卖不出去,转头就把你关进了猪圈。”


    “他们把没坏透的肉藏起来自己吃,你在猪圈里只能闻着肉味咽口水,连过年的饺子都没你的份,全靠啃麸糠活命。就这么关了大半个月,直到年下你姨母来串门,他们才不情不愿地把你放出来。”


    “可你家人因为长期吃变质猪肉,早就伤了身子。正巧那时候有个游方郎中在古槐村行医,到了你家,没要一分银子就帮你家人治病。你亲爹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还想着占郎中的便宜,最后反倒连累全家丢了性命。而你,却把那个救了你的游方郎中当成了神明,死心塌地跟着他走了。”


    叶春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秀兰僵住的背影上:“那个游方郎中,就是李巧的亲爹。”


    这话其实是叶春根据线索推断的。


    村里没人知道李巧是不是李长生的女儿,但顺着时间线往下捋,再结合李秀兰单纯的性子,李巧的亲爹,十有八九就是这个游方郎中。


    李秀兰这些过往,都是叶春从旁打听来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李家当年的糟心事,早成了古槐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随便找两个老人问问,就能拼凑出大概。


    旁人讲述时或许添了些夸张细节,但核心的事儿,大差不差。


    此刻听叶春把自己藏了大半辈子的过往,一字一句摆在众人面前,李秀兰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僵硬。


    突然,她眼眶里的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有肩膀在不住地颤抖。


    李巧还沉浸在 “亲爹是游方郎中” 的消息里没回过神,没注意到母亲正在无声落泪。


    朱翠梅早就红了眼眶,见李秀兰这模样,心疼地伸手想扶她,却被李秀兰倔强地推开。


    第297章 命运坎坷


    可朱翠梅没撒手,还是坚持把她扶住,语气带着点嗔怪,又藏着心疼:“你犟什么犟!你又学不来李长生的狠心,偏偏要硬撑,不累吗?”


    就是这句实在话,让李秀兰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她是真的累了。


    强撑了几个月,撑到闺女被人休了,肉摊被人抢了,家也待不下去了……到如今,她才猛然发现,自己这一路的强撑,根本没半点意义。


    泪水汹涌得更厉害,李秀兰再也站不住,瘫软在朱翠梅肩头,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赵喜和夏生见状,赶紧搬了两把椅子过来,让两人坐下歇着。


    李巧这才回过神,慌忙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她其实早知道李长生不是自己的亲爹,


    小时候爹娘偶尔争吵,虽总背着她,却总在气头上漏出两句。


    可是父母吵架,孩子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们总以为孩子睡熟了,以为孩子年纪小听不懂,可孩子的心最敏感,那些零碎的话早被孩子记在了心里。


    看着母亲哭得浑身发抖,李巧终于忍不住,把憋了许久的心里话全说了出来:“娘,以后咱们谁也不靠,就靠自己过日子。不管是好日子还是苦日子,只要咱们娘俩在一起,我就不怕!”


    “娘,你想想春哥儿的话,李长生是养活了咱们俩不假,可他更多是为了自己能安稳苟活啊!小时候我不懂,可我嫁过人之后才明白,真正的两口子该是互敬互爱的,可你对李长生只有怕!”


    她攥紧母亲的手,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是管咱们的衣食住行,可咱们说什么、做什么,他也处处管着啊!他不让您在村里跟人闲聊,不让您歇着,逼您一天到晚守着肉摊,你以前不也偷偷跟我抱怨过吗?”


    “娘,他做那些根本不是为了咱们,全是有目的的!要不是春哥儿当初点醒我,咱们娘俩早跟着他一起,以包庇罪犯的罪名被关进大牢了!娘,忘了他吧,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求你了!”


    这些话,李巧从当初听叶春劝,决定上堂作证时就想通了,可她知道母亲心里对李长生的 “感激” 有多深,一直没敢说出口。


    直到今天看着母亲终于卸下强硬的伪装,她才敢把压在心底的话全说出来。


    李秀兰还在止不住地抽泣,肿着眼睛看了看女儿,伸手把她拽进怀里,声音哽咽:“是娘没用…… 娘没护住你…… 让你跟着我受了这么多苦啊……”


    怀里的女儿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听话的小丫头,反而反过来安慰她、点醒她,李秀兰心里又酸又涩,哭了许久,才慢慢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终于愿意试着放下对李长生的执念了。


    等情绪渐渐平复,李秀兰才在众人面前,缓缓跟李巧说起当年跟着游方郎中离开古槐村的往事。


    “那郎中姓吴,当时已经三十多岁了。他说要教我医术,让我以后能自己挣饭吃、养活自己,我就信了。” 李秀兰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恍惚,“那时候我走投无路,家里人都奄奄一息,我怕得要命,一听他说能让我吃饱饭,想都没想就跟着走了。 ”


    跟着吴郎中的那些日子,李秀兰第一次吃上了热乎的包子,喝上了不用掺糠的白粥,那是她娘离世后,过过的最安稳幸福的日子。


    所以后来吴郎中半夜摸上她的床,她虽然害怕,却还是半推半就应了。


    她心里琢磨着,吴郎中虽比她大不少,可对她好,能让她吃饱饭,要是真能嫁给他,也算有了个依靠。


    后来两人真在康平找了处地方,过起了安稳日子。直到她发现自己怀了孕,兴冲冲告诉吴郎中,可第二天一早醒来,吴郎中却不见了踪影。


    “那时候我们租了间小破院,他走的时候,把所有银钱都带走了,家里连件像样的家当都没留下。” 李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每天白天上街找他,晚上回空荡荡的院子,就靠着剩下的一点糙米熬粥度日。等房租到期,房东把我赶了出来,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怀着身孕,孤身一人,想回古槐村又怕被人笑话,心灰意冷之下,她竟动了寻死的念头。


    她找到一片林子,用藤蔓搓了条绳子,刚把自己吊在树上,就被人救了下来。


    救下她的人,正是李长生。


    “那时候我刚被人骗了一次,哪还敢随便信男人?就算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敢轻易靠上去。” 李秀兰说着,眼眶又红了。


    那时的她,满心都是防备,从没想过,这一次的 “救命”,会将她卷入另一段命运。


    在李长生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李秀兰渐渐放弃了寻死的念头。


    李长生把她带到一间破庙,庙里还住着几个流浪汉,她心里有些发怵,可那时确实也没有容身之地,只能跟着李长生,好在这个男人一直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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