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厚的脸皮,面对日复一日的冷眼和无视,心里也会不是滋味,更何况李秀兰本就不是什么硬气的人。
朱翠梅几人对李巧的态度很好,李巧也会在面摊收摊时帮忙,擦桌、扫地,什么都干,李秀兰在一旁看着女儿跟崔家人和和气气的样子,她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
李巧也察觉出母亲的不对劲。
母亲这几天总是唉声叹气,还总爱跟她发脾气,可她从小就听父母的话,没什么主见,面对母亲的迁怒,只能默默忍着,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这天傍晚,堂屋传来朱翠梅叫吃饭的声音,李巧赶紧走进西屋,看着闷坐在炕沿上的李秀兰,小心翼翼地开口:“娘,伯娘叫你出去吃晚饭了。”
李秀兰听见女儿的声音,赌气似的哼了一声,干脆背过身去,连头都不回。
李巧站在原地,怯生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不知道该上前再劝,还是该先出去。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叶春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语气平和:“婶子,该吃饭了。”
第295章 冲突
李巧如获大赦,赶紧上前掀开帘子,回头又劝了一句:“娘,快来吧,饭菜该凉了。”
李秀兰心里再憋闷,对着叶春也不肯放低姿态,反而梗着脖子,摆出一副强硬的模样。
她忍下心头怨气,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褶皱,全程没看叶春一眼,只挺着脊背,径直往堂屋走。
自从李家母女来到码头街,夏生和赵喜晚饭都是在厢房吃。
崔景明依旧每天去画社接叶春回家,在码头街吃过晚饭后,才回杨柳巷。
所以此刻堂屋的饭桌旁,只坐着朱翠梅和叶春母子二人。
李秀兰没打招呼,径直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头也不抬地端起碗,闷头吃起饭来。
李巧看了叶春一眼,有些抱歉的笑了笑,叶春也回以和善的笑,他拍了拍李巧的肩膀,两人一起走回八仙桌。
“巧姐儿,今天都去哪些地方找活了?” 朱翠梅往李巧碗里夹了一筷子豆角炒肉,语气里满是长辈式的关切。
李巧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回答时带着几分窘迫:“我…… 我去了几家首饰铺,有几家说不招工,还有一家说…… 说我性子不够热络,不适合迎客……”
朱翠梅见孩子面上已经有了难堪,赶忙终止这个话题,笑着宽慰:“嗨,那咱们就换别的活计找!这么大的康平城,还能没有适合咱们巧姐儿的事做?快吃快吃,一会儿菜该凉了。”
“哥,后天你休旬假,打算在杨柳巷温书,还是回家里来?” 叶春像是没注意到席间的微妙气氛,旁若无人地跟崔景明搭话。
崔景明看着叶春,温声道:“听你的。”
叶春挑眉笑道:“那你就回来住吧,正好后天画社也歇业,咱们能清净待一天。”
这些天看着两人这般和睦亲热,李秀兰心里的那股狠劲早已磨得差不多了,此刻嘴里的饭菜像是被心头的郁气堵着,怎么咽都觉得费劲。
她重重叹了口气,放下碗筷,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回了西屋。
反正也没人在意她,没人管她的情绪。
她李秀兰在古槐村时,好歹也是村里有脸的人物,自从跟了李长生,就再没受过这般冷遇。
如今在村里遭冷眼,在崔家也遭冷待,倒像是回到了当年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日子。
那是她最不愿回想的过往。
没等那些糟糕的记忆翻涌太久,西屋的帘子突然被人掀开。
李秀兰下意识背过身,慌忙抹了把眼角的泪,语气带着几分赌气的冲劲:“你还认我这个娘?来看我做什么!跟他们一家子好好吃饭去!”
“你想什么美事呢!就你这样,也配当我娘?尾巴怎么不翘到天上去!”
门口传来的竟是朱翠梅的声音,李秀兰浑身一震,瞬间僵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几天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朱翠梅,会突然闯进西屋。
或许是脆弱的模样被讨厌的人撞见,又或许是过往被人欺辱的苦日子涌上心头,李秀兰的情绪突然失控,伸手就推搡着朱翠梅往外赶:“你进来干什么?想看我笑话?没那么容易!我李秀兰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叶春和崔景明眼疾手快地冲上前,想扶住被推搡的朱翠梅,却被她一把甩开。
朱翠梅看着李秀兰,语气里满是拆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是自己日子过糟了,就想搅得我家鸡犬不宁?可你没想到吧,我家春哥儿早把你的心思摸透了,你那点歪主意根本没用,一身‘本事’没处使了,是不是?”
被戳中心事的李秀兰瞬间炸了,捋起袖子就要冲上前:“我看你是疯了!今天非要撕烂你这张泼妇嘴不可!”
“娘!” 李巧看着状若疯癫的母亲,急得冲上去抱住她的腰,声音带着哭腔,“娘,你别这样…… 咱们不能再闹了……”
她们如今寄人篱下,母亲心里的委屈她看在眼里,可崔家一家待她们友善,她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母亲这般胡闹,寒了人家的心。
被女儿拦住的李秀兰火气更盛,浑身发抖地推开李巧,厉声骂道:“好你个白眼狼!我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这么大,舍不得让你受半点委屈、干半点重活,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帮着外人来欺负你亲娘?!”
“娘!” 李巧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这一跪像重锤砸裂了冰封的湖面,积压许久的委屈与不满顺着裂缝汹涌而出,“你别闹了行不行?咱们在村里被张家欺负,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只有伯娘、景明哥和春哥儿愿意帮咱们!现在咱们寄人篱下,本该好好谢人家,你怎么还要…… 还要学李长生那样,处处算计人家……”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打断了李巧鼓足勇气说出的话,也让刚从厢房赶过来的夏生、赵喜僵在原地。
他们在厢房听见争吵声,本想来看看情况,却正巧撞见当娘的动手打了女儿。
朱翠梅立刻上前护住李巧,怒视着李秀兰:“你疯了?孩子说错什么了?那天杀的李长生把巧姐儿当工具耍,你做娘的也不心疼她?!”
李秀兰仿佛没听见朱翠梅的话,眼睛里冒着火,死死瞪着女儿:“这世上谁都能骂李长生,就你不能!你没资格!当年要是没有他,我能不能生下你都不一定,他是你爹!是你的救命恩人!别人怎么说他都行,你就是不能!”
李巧靠在朱翠梅怀里,不知是被巴掌打疼了,还是被母亲的话伤透了心,浑身抖着,哭得撕心裂肺。
李秀兰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仍梗着脖子辩解:“不管李长生做过什么,他救过我,跟我成了家,让你有爹有娘、衣食无忧长这么大!你不感恩就算了,还帮着外人给你爹定罪!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他当初为什么救你?” 叶春在一旁淡淡开口,眼下这局面,正是他想看到的。
第296章 隐藏的往事
“关你屁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秀兰一听见叶春的声音,情绪又激动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都是你这个妖精!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我们一家日子过得好好的,哪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骂完叶春,她又把目光狠狠投向崔景明,眼神凌厉得像要吃人:“还有你!以前你只知道闷头读书,现在被这个妖精挑唆得满心坏水!李长生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疼了那么 多年,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才是最忘恩负义的东西!”
“你胡说八道什么!”
朱翠梅气得松开护着的李巧,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拽李秀兰的衣领,却被崔景明一把拦住。
崔景明的语气和叶春一样平静,半点没被李秀兰的辱骂牵动情绪。他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女人,缓缓开口:“他若真待我如亲子,为何要使计退婚?为何要毁我前程?”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李秀兰哑口无言。
李长生跟她说过,崔景明能不能考上秀才还不一定,不能让巧姐儿一直耗着;又说巧姐儿跟张家小儿子从小青梅竹马,不如跟崔家断亲,成全两个孩子。
那时候她本就跟朱翠梅有矛盾,再加上崔景明第一次院试落榜,心里更是瞧不上崔家,觉得虚无缥缈的前程,不如眼前的实在。
这是李长生告诉她的,也是她一直坚信的。
而现在,面对崔景明的质问,她哪敢说实话?
总不能说他们夫妇俩是瞧不上崔家、早就跟张家暗通款曲吧?这不是当众打自己的脸吗!
她只能硬着头皮狡辩:“是你们家先把这个妖精带回来的!是你们家先不守婚约的!”
“我若真要毁约,你们大可以去官府告我,何苦要让巧姐儿坏了身子,再以此为借口退婚?” 崔景明继续追问。
是啊,这也是李秀兰想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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