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怕她受欺负,白天出去扛大包、干力气活,就带着她一起,挣了钱买了吃的,总会分她一半。一来二去,两人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从李长生口中得知,他是从涿县逃难来的流民,家里早就没了亲人。而且李长生对她也始终客客气气,从没有过逾矩的举动。
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李秀兰心里慢慢生出一个念头 —— 不如就跟这个老实人搭个伴,给孩子找个爹。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鼓起勇气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李长生。让她没想到的是,李长生非但没嫌弃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反而坦诚了自己无法生育的秘密。
就这样,两人决定结伴回古槐村。
毕竟,要成亲还是得回家里去。
回村后她才知道,自她走后没多久,家里人就全没了。
村里人大多知道她的遭遇,倒也没太多人在背后嚼舌根。
两人顺理成章地成了亲,李长生入了李秀兰家的户籍,还跟着崔大柱当起了镖师。
日子,总算是安稳下来了。
第298章 与过去和解
那时的李长生一个月才回家一次,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米面粮油,还会留下些银子。
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就行。
李巧出生时,朱翠梅还带着年幼的崔景明来帮她坐月子,那时候她是真心感激崔大柱和朱翠梅的,甚至觉得,要是将来闺女能跟崔景明结成亲家,肯定不会受委屈。
可自从崔大柱死了,李长生不再当镖师,在家里开起了肉摊,自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她的心态也渐渐变了。
她开始瞧不上朱翠梅那对孤儿寡母。
李长生总在她耳边念叨崔大柱的救命之恩,前两年她还听着,心里对崔大柱也存着感激,可听得多了,难免厌烦。更让她不平衡的是,自己男人对崔家母子的关心,似乎比对她们母女还要多。
于是,她对朱翠梅的怨气越来越重,对崔大柱的那点恩情,也渐渐被嫉妒和不满冲得烟消云散。
所以她才会在朱翠梅上门时,说出了“你男人自己犯傻救人,又不是我们求着的”那番忘恩负义的话。
此时看着朱翠梅不计前嫌地安慰自己,李秀兰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何尝不清楚,要不是崔大柱,李长生一个流浪来的难民,何德何能进镖局?要不是崔大柱舍命相救,李长生哪有命开肉摊?她们母女怎么能过上好日子?
当她得知崔大柱的死是李长生一手策划时,她心里不是没有愧疚,只是那份愧疚很快被 “自家利益” 压了下去。
她一遍遍地骗自己,不能信,也不愿信,就算李长生再坏,也是把她从绝境里拉出来的人。
可每到半夜,她总会从噩梦里惊醒。
梦里,身边的李长生会突然变成青面獠牙的夜叉,而崔大柱满身是血地举着刀,先砍死李长生,再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翠梅嫂子……” 李秀兰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剩下的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但是她这四个字叫出口,朱翠梅深深叹了口气。
她鼻头一酸,主动拉起李秀兰的手,语气里满是释然:“咱们就当是死过一次,往后为自己、为孩子重新活一回吧。”
两个活了大半辈子的女人,紧紧攥着彼此的手。
她们认识了十几年,好过、吵过、怨过、生分过,直到今天,才真正卸下所有防备,看清了彼此心底的苦与难。
叶春看着眼前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
崔大柱的死,在崔景明心里早已释然,如今在朱翠梅心里,那道旧伤的血痂终于彻底脱落。
伤疤或许会永远留下,但再触及时,却不会再疼了。
朱翠梅和李秀兰两人聊到很晚,叶春特意给两位长辈腾了地方,把她们安顿进卧房,自己则跟着崔景明去了杨柳巷。
春末夏初的夜晚,微风拂过,裹挟着河水的湿润气息,仿佛能把人心里的褶皱都轻轻熨平。
街上的铺子大多关了门,行人稀疏,夜色显得格外静谧。
叶春主动牵住崔景明的手,崔景明也没犹豫,反手便牢牢握住了对方。
“哥,我想到巧姐儿该做些什么了。” 叶春心情轻快,拉着崔景明的手轻轻晃了晃,“让李婶和巧姐儿跟着娘学做炸酱面吧。”
崔景明低笑:“你怕是早就想好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 叶春抿了抿唇,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李婶摆了那么多年肉摊,肯定看得出咱家面摊是能赚钱的。我问过娘,李婶虽说没搭过手,可娘她们做炸酱的时候,她从没往前凑过,可见人品是信得过的。”
“她们母女,似乎不太适合做生意?” 崔景明微微蹙眉,有些担心。
叶春却不甚在意:“我见过李婶做生意的样子,支撑起一个面摊,足够了。”
崔景明想了想,他确实没见过李婶操持生意的模样,只是觉得她性子耿直,不够活络,才觉得她未必适合。
不过既然春儿说可以,他便全然信他的判断。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你想让她们自己开店?”
“嗯,城南那边客栈多,来往旅人集中,开个面摊生意肯定不错。” 叶春点头。
“何时去城南看过?”
“之前送金枝姐回家时留意过,” 叶春的眼睛在月光下亮闪闪的,“前天魏然家的车夫送我去古槐村,回来特意绕了南门,那边几家饭铺都挺热闹,开个炸酱面摊绝对行得通。那边房子也多,让金枝姐帮忙打听下,找个靠谱的房东不难。”
看着少年眼里的光,崔景明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意温醇:“你整日里这么多事,倒忙得过来?”
叶春被他捏的撅起了嘴巴,咕哝道:“请叫我时间管理大师。”
崔景明听他说这些新鲜词听多了,倒不觉得诧异,只觉得这模样格外可爱。
两人披着清辉回到杨柳巷,怕惊扰了祖母,没敢拍门,只在门房窗外叫醒福生,悄悄溜进了院子。
叶春先去打了水来洗漱,崔景明却点了灯,又要去翻书。
“哥,今天早点休息吧。” 叶春洗漱完,重新去厨房端来一盆温水,“快来洗漱。”
崔景明放下书卷,走到叶春身边,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亲了亲:“我先陪你睡。”
“什么叫先陪我睡?今天不许再看书了!”
叶春从他怀里挣出来,走到书案旁吹灭了蜡烛,又折回崔景明身边,伸手就去解他的襕衫:“快点,洗漱去!”
崔景明看着自己被瞬间扯开的衣襟,歪头望着身前的少年,眼底漾着笑意:“那我…… 洗个澡?”
“洗什么澡,别把祖母她们吵醒了。” 叶春麻利地扒下崔景明的襕衫,随手挂在衣架上,拿起巾帕在温水里浸了浸,拧干后往他脸上凑,“来来来,今天本大爷亲自伺候你。”
“那便多谢夫郎了。”
崔景明坦然张开双臂,任由自家夫郎用略显生涩的动作给自己擦脸,看着叶春认真又带着点笨拙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第299章 三生有幸
叶春没好气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眼底却泛起几分久违的羞涩。
他好像真没这么照顾过崔景明,往常都是对方替他收拾打理。
此刻气氛正好,借着朦胧月色和晃动的烛火瞧着眼前人紧实的肩臂线条,竟莫名觉得…… 比往常更加秀色可餐。
两人也算是老夫老夫了,眼下竟然因为这具熟的不能再熟的身体红了脸,叶春对自己也感到无语。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被崔景明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眸色微沉,伸手握住叶春拿着巾帕的手腕,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怎么了?”
崔景明转眼就要二十岁了,本身就是老成持重的性子,如今更添了几分成熟男子的沉稳气息。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时,叶春只觉双腿莫名一软,下一秒就被崔景明眼疾手快地捞进怀里。
“今晚不温书了,好好陪你。”
说罢,崔景明便要将他打横抱起,却被叶春伸手挡了一下。少年反搂住他的脖子,纵身一跃,像只赖皮的考拉似的,双腿牢牢缠上了他的腰。
他不喜欢被公主抱,总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很柔弱似的。
崔景明两手稳稳托住他的腿,向上轻轻颠了颠,确认抱稳后,却没往床边走,反而转身将人抵在了墙上。
此时的叶春视线比崔景明稍高些,他纳闷地松开圈着对方脖子的手,直起脑袋看他。
崔景明微微仰头,望着俯视着自己的少年,眼底的光灿若星辰:“春儿,与你相识、相知、相爱,是我三生有幸。”
“我也是,三生有幸能遇见你。”
叶春双手捧住崔景明的脸,顺着他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一路辗转,最终停在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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