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奴!你这刁奴!” 李秀兰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跺着脚重复这两个字,脸憋得通红。
叶春心里乐惨了,夏生这波反击,简直是超额完成任务。
他刚才就趴在夏生耳边说了,一会儿要是见李秀兰摆架子、说难听话,就尽管跟她吵,越凶越好,不用客气。
一开始夏生还没明白是怎么个事儿,可此刻看着李秀兰被怼得说不出话、满脸憋闷的样子,心里竟生出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叶春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开口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 “无奈”:“夏生哥,算我求你了,别跟我婶子置气了,一会儿这些东西我自己搬就好。”
“凭什么啊!” 夏生故意拔高声音,还带着气,“她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一辈子没当过主子,倒跑到咱们家来耀武扬威……”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 叶春一边拉着夏生往外走,一边 “劝和”,“是我婶子不懂事,我替她给你赔不是还不行吗……”
两人一进厨房,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作一团。
赵喜正在灶边择菜,见他俩笑得直不起腰,满脸纳闷地凑过来:“怎么了这是?笑得这么欢,快跟我说说!”
叶春一边拍着他的肩膀,一边笑着解释:“别急,有你表演的时候。李巧她娘估计会把你也当成下人使唤,喜哥,要是她说话难听、让你不痛快,你尽管怼回去,不用顾忌她是谁。”
“嗨,你早说啊!” 赵喜当即放下手里的菜叶子,有些懊恼,“她刚才进门就喊我搬箱子,那箱子沉得要命,我想着她是客人就帮他搬了,早知道这样我才不管她。”
“我不也帮着搬了嘛。” 夏生压着笑,得意地挑眉,“你是没看见,我刚才把她怼得哑口无言,那叫一个痛快!”
崔景明和朱翠梅回来的时候,看见叶春正费劲地搬着个大箱笼,试了好几下都没搬动。崔景明快步上前,一把将箱笼拎了起来,声音温和:“搬去何处?”
叶春朝西屋方向甩了甩头:“跟我来。”
他领着崔景明走到西屋门口,掀开门帘,对着屋里喊道:“婶子,景明把箱子搬过来了,让他直接放进屋吧?”
提到崔景明,李秀兰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说来也怪,她一边能理直气壮地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叶春身上,一边对着崔景明,却总忍不住生出几分愧疚。
李巧听见声音,赶紧从炕上站起身,悄悄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显得格外拘谨。
李秀兰则强装轻松,扯了扯嘴角:“搬…… 搬进来吧。”
叶春把帘子挂在门钩上,崔景明走进西屋放下箱子,转身就往外走,自始至终没往李秀兰母女那边看一眼。
来来回回几趟,便将所有箱笼都搬进了屋。
四月中旬已至春末,崔景明搬几趟箱子头上已经冒出了汗,叶春拿出帕子帮他擦汗,动作自然又亲昵。
晚饭时,夏生提前把饭菜分出两份,拉着赵喜去厢房吃了。
堂屋里的五个人,朱翠梅、李秀兰、李巧各坐一边,崔景明和叶春则并肩坐在同一边。
叶春没动筷子,先说道:“娘,让婶子和巧姐儿在咱们家先住下,房子得慢慢找,找好的。从今天起,我跟你住东屋,哥,你就回杨柳巷住吧。”
崔景明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你不过去?”
“家里有贵客在,我怎么能丢下客人不管呢。” 叶春说着,往崔景明碗里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青菜,语气温软,“没有我打扰你,你也能更专心的读书。”
李秀兰眉头一皱,崔景明不在家的话,她想让崔家鸡犬不宁的计划可就难实施了!
她本想着崔景明好歹跟巧姐儿订过娃娃亲,心里总会念些旧情,到时候她再撺掇李巧多跟崔景明接触,引得叶春吃醋闹脾气,让崔家厌烦叶春,说不定能张家像休闺女那样,也把叶春休了。
可她万万没料到,叶春竟直接让崔景明搬出去住,断了她的念想。
第294章 赌气
朱翠梅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大郎,家里现在人多手杂,吵吵闹闹的,你哪能安心读书?去杨柳巷住最合适不过。就是有一点,你可得记着,不能一天连两个时辰的觉都睡不够!睡得好,脑子才清醒,才能学进东西。”
“娘放心,儿子自有安排。” 崔景明嘴上应着,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敷衍。
叶春对着朱翠梅笑道:“娘,明天我去跟祖母说一声,让她盯着咱们秀才老爷按时睡觉,咱们的话他不听,我就不信祖母的话,秀才老爷也不听。”
他一口一个秀才老爷的叫着,朱翠梅只觉得纳闷,这孩子平时最不爱提这些虚头巴脑的称呼,今天怎么反倒说个不停?
李秀兰在一旁听得心里窝火,不动声色地瞪了叶春一眼,不就是嫁了个秀才吗,有什么可显摆的!
崔景明匆匆吃完饭,背着书袋就走了。
洗漱完躺进被窝,朱翠梅看着身边的叶春,压低声音问道:“春哥儿,你怎么把她们娘俩留下了?”
叶春往母亲身边拱了拱:“我就是想看看,李秀兰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啊?” 朱翠梅更不解了,“她们不是来康平找活计的吗?”
叶春耐心解释:“巧姐儿是真想来找活,可她娘不是。夏生跟我说了,李秀兰一进门就提想租咱们家的房,说是省钱,其实就是想赖着。你想啊,咱们两家有这么多恩怨,她心里又恨我,怎么会愿意天天住在咱们家?看着我给自己添堵?这里面肯定有别的心思。”
朱翠梅这才恍然大悟,皱着眉追问:“那她到底想干什么?”
叶春没直接回答,反问道:“娘,你是真心想帮李巧吗?”
“那是自然。”朱翠梅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说到底,巧姐儿这孩子没做错什么。要说她对咱们家有多大恩,倒也谈不上,桃源村帮过咱们的人多着呢。我就是看着她可怜,毕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知道她不是坏孩子。就想帮她找条出路,让她能自己养活自己,不用再看别人脸色、靠别人过活。”
“娘,你要真想帮她,就听我的。”叶春说道,“李巧性子软,从小就听爹娘的话,没什么主见。李婶呢,人不算坏,就是太蠢,分不清好赖。以前有李长生带着,她们能过几天安稳日子,现在李长生没了,这娘俩不管在哪,都容易被人欺负。”
朱翠梅认真想了想叶春的话,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李长生被抓了半年多,上个月刚上了刑场,家里的肉摊转眼就被张家抢了去。
谁都知道李家卖肉攒了不少钱,留在古槐村,指不定哪天就被哪门子亲戚盯上,少不了要被算计。
可即便是来了康平,谁又能保证不会被坑?越是大的地方越是鱼龙混杂,牛鬼蛇神也越多,娘俩没个依靠,照样容易被人坑。
“春哥儿,还是你想得周全。” 朱翠梅从被窝里伸出手,轻轻拍着叶春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娘跟你一比,简直是白活了这四十年。”
叶春立刻啧了一声,假装不满:“瞎说什么呢!我家朱娘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你要是白活了,那崔景明也不该在这世上,我就更没资格活着了。”
“傻孩子,净说些傻话!” 朱翠梅忍不住重重拍了他一下,“别总把我和你哥救你的事儿挂在嘴边。这世上的缘法都是相互的,有因才有果,当初那点救命的情分,早就化成你跟大郎的姻缘了。你能嫁进咱们家,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叶春故意逗她:“哟,朱娘子这是开始修佛法了?说话一套一套的。”
“你这皮猴子,就会贫嘴!”
夜晚在娘俩的笑声中逐渐安静下来。
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
李家母女来码头街崔家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李巧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找活计,可每次都是垂头丧气地回来;李秀兰则天天守在崔家院子里,既不出门,也不帮着做些家务,就那么杵着,像是在跟谁赌气。
叶春这些天依旧早出晚归忙画社的事,只是提前跟朱翠梅、夏生、赵喜三人交代过:“不用理会李秀兰,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绝不能主动帮她 —— 咱们该尽的情分要尽,可也不能惯着她的毛病。”
夏生和赵喜本就因为之前的事对李秀兰没好感,自然乐得照办,见了面要么装没看见,要么干脆绕着走。
朱翠梅的心肠终究软些,有时看着李秀兰孤零零坐在院里,难免会动恻隐之心,可一想起她之前撒泼耍赖、诋毁崔大柱的话,又硬生生把那点心软压了下去,只当没看见。
即便如此,到了每天中午饭点,朱翠梅还是会默默端一碗面放在堂屋桌上,留给李秀兰。
若是李巧正好回来了,她还会多备一份饭菜,给李巧留着。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心疼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李秀兰在夏生那儿碰过钉子后,又试着去指使赵喜,可赵喜要么假装没听见,要么直接转身就走,根本不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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