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青书从大门走进来,把叶春叫到一边:“夫郎让我又租了两辆车,说要把桃源村的乡亲舒舒服服送回去,你去看看外面的车合不合心意。”


    “哥这是故意挤兑我呢?你办的事,我哪敢说不行。” 叶春跟青书熟络,说话也随意,“师父来看堂审了吗?”


    青书道:“没来大堂,在二堂后院听的。”


    “我得去谢谢师父。”


    “你先把这些乡亲安排妥当再说。” 青书叮嘱道,“我在外面等着,等你忙完要走了,直接出来就行。”


    叶春点点头。


    这里是县衙院子,本就不是久留之地,衙役们没过来催促,多半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


    他刚想去找崔景明商量带众人出去,就见崔景明陪着崔承业和里正往大门这边走来。


    崔承业看见叶春,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却还是端着长辈的架子,神情严肃。


    乌泱泱一群人走出县衙,崔承业先把桃源村的乡亲们安排上马车,又对崔景明和朱翠梅道:“我们先回了,等大柱的冤案有了定论,一定要回来报信儿。”


    “祖父放心,父亲的案子一有结果,我必定回去告知。” 崔景明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脊背又恢复了往日的挺拔。


    等桃源村的马车走远,程守业带着镖局的老弟兄们也准备告辞。


    朱翠梅赶紧上前拦住:“各位弟兄,等大柱的案子彻底了了,我跟孩子们一定摆酒宴请大家,到时候可千万别推辞!”


    众人都笑着挥挥手:


    “崔大哥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还请什么客!”


    “嫂子别见外,我们跟崔镖头是过命的交情!”


    “崔镖头当年总帮衬我们,如今他受了冤,我们岂能不管?”


    “说的对!”


    崔景明对着众人深深一揖:“各位叔伯如此有情有义,我替父亲谢过各位。届时还请务必赏光,让我和春哥儿敬各位一杯。”


    “好!孩子的心意,咱们不能推。” 程守业替众人应下,又对朱翠梅道,“嫂子,你们也快回去歇着吧。昨夜景明和春哥儿带伤跑了一夜,定是累坏了。如今心里的石头落了,该让孩子们回去好好歇歇,其他事咱们改日再聊。”


    朱翠梅嘴上应着 “好”,目光却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大郎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唇色比平时白了些,可春哥儿那双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就这么晃在眼前 —— 她怎么现在才注意到!


    送走程守业一行人,朱翠梅赶紧拉住叶春,声音都带着急:“春哥儿,你这手怎么了?快跟娘说说!”


    叶春刚想开口安慰,青书又从旁边走了过来。


    崔景明和赵喜默契地把朱翠梅扶上马车,让她先在车里等着,自己则留下陪叶春。


    “这罐是治烫伤的,这罐是治刀伤的,每日更换药膏,伤口好得快。” 青书把两个一青一白的小瓷罐放在叶春裹着白布的手上。


    叶春搂在怀里说道:“青书哥,你先替我跟师父说一声,那个才子佳人的画卷得多等些日子才能誊完了。”


    青书伸手把他往马车方向推了推,故意板着脸:“你这小子,把我家哥儿当成什么人了?难道他眼里只有画,连徒弟的安危都不顾?”


    “不不不不!我哪是这意思!”听见他的话,叶春赶紧解释。


    第250章 天意


    “逗你的。” 青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松快下来,“快回去吧,你师父心里有数,比你想的更疼你。”


    车上四人拜别青书后,朱翠梅一坐下就拉住叶春的手腕,指尖悬在他裹着纱布的手上,既不敢摸也不敢碰,满眼都是心疼:“你们竟遇上这么凶险的事,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春哥儿,疼不疼?瞧我这脑子,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我可怜的孩子……”


    眼看朱翠梅的眼泪就要掉下来,叶春赶紧安慰:“姨妈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吹吹,吹吹,姨妈吹……”朱翠梅正应着,突然回过味儿来,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臭小子,还叫‘姨妈’?该打!”


    叶春抬手用纱布擦掉母亲眼角渗出的泪,轻声道:“我伤得不重。喜哥胳膊上被砍了一刀,你儿子肩膀、手臂、大腿都挨了刀,他们肯定没跟你说吧?”


    “哎呦我的天爷啊!”朱翠梅瞬间慌了神,一时不知道该看哪个孩子,摸摸这个,瞧瞧那个,看见赵喜手里还攥着缰绳,急忙道:“喜哥儿,你怎么还驾马呢?伤口肯定疼坏了,快把缰绳给……”


    她想说给大郎,但是看了眼儿子虽然高大但此时却显得有些可怜的背影,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叶春往前挪了挪身子:“要不我来吧。”


    “你给我坐好!瞎闹!”朱翠梅一把将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少年搂进怀里,力道却很轻。


    叶春伸出一只手回抱住她,声音温软:“你看,你儿子人高马大,我和喜哥也不弱,我们仨围着你能把你藏起来。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保护你。”


    朱翠梅没说话,只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肩上,悄悄蹭掉了眼泪。


    回到码头街小院时,赵荣贞正带着叶荀、夏生,还有白露和福生在院子里等着,一见马车停下,几人立刻迎了上来。


    早上赵喜接朱翠梅去县衙时,赵荣贞就带着人跟到了县衙外。


    她在堂外听了大半堂审,再加上这几日朱翠梅断断续续跟她讲的前因后果,心里已经拼凑出了大概。


    堂审结束后,她没等众人,先带着人回了小院。路上特意绕去市集,买了不少糕点肉食,就怕孙儿孙婿折腾那么久,回来饿肚子。


    看着叶春和崔景明狼吞虎咽的样子,赵荣贞忍不住好奇:“你们俩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里找到这么多人证的?尤其是春哥儿,竟能说动仇人的女儿出来作证,这本事可不小。”


    叶春和崔景明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讲述了昨天从县衙出来后他们做的事。


    昨天从县衙出来后,他们先把赵喜送回小院,崔景明就立刻驾着车去找了程守业。


    他把李长生被抓、以及对方诬陷父亲劫镖的事全盘托出,恳请程叔帮忙集结当年和父亲共事的镖师,一同去县衙作证。


    程守业自然义不容辞,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证词是否有用,也不知道会集结几个人,但一定要为崔大哥洗清冤屈。毕竟崔大柱在镖局那些年,人品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只是程守业前后找了十几个老镖师,最终愿意跟他上堂的只有七人。


    其他人各有各的原因,有实在的说出心里想法:万一他崔大柱人不可貌相,真是细作怎么办?难道真赔上身家性命?


    找过程守业,崔景明又马不停蹄赶去桃源村,直奔祠堂找崔承业。


    听完崔景明的讲述,祠堂里的人分成了两派,有的气得直拍桌子,骂李长生狼心狗肺,有的却像那些不愿上堂的镖师一样,私下嘀咕着 “崔大柱会不会真有问题”。


    两拨人吵到天黑也没个结果,直到叶春赶过来,把崔景明的秀才功名摆出来,又承诺会在村里办免费私塾,才让众人愿意 “心甘情愿” 跟着来作证。


    明面上说是 “景明是崔家近五代第一个秀才,不能让先人蒙冤坏了这份荣誉”,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识文断字是多大的好处。


    景明那位会做生意的夫郎肯出钱办私塾,不光孩子们能念书,大人们想学认字也能去,还是白给的机会,谁不乐意?


    但说到底,最根本的还是大家信崔大柱的人品。真要赌上身家性命作保,哪是一点好处就能说动的?


    桃源村八十多户人家,崔是大姓,占了五十多户,除去家里只剩老弱的,能出面的当家汉子共四十户。这次来了二十多人,听说还有十几个想来,只是马车坐不下。若不是打心底信崔大柱,谁会冒这个险?


    可这么多人里,崔景明的二叔偏没来。


    唉,说起来,叶家二叔和崔家二叔,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极品。


    再说说叶春这边。他跟赵喜交代好事情后,就和青书一起驾着车直奔古槐村。


    到了马医婆家,他绕到后门敲门,开门的是马青葙,坐堂的也是马青葙,一问才知,马医婆已经过世了。


    叶春先郑重表达了哀悼,随后便直奔主题,希望马青葙能帮忙找到当年马医婆给李巧开的那张方子。


    说起来,这也算是天意。


    马医婆年前生病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人也变得爱胡思乱想。


    她行医四十多年,向来医者仁心,对每个病患都尽心尽力医治。虽说药价定得高,性子也傲,待人接物没那么热络,但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唯独当年给李巧开的那张方子,成了她心里的疙瘩。


    那时李长生找到她,哭着说未来亲家要逼他退婚,不仅要追回所有聘礼,还要把他送官受杖责,最要命的是会毁了巧姐儿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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