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拿起那张 “假四物汤” 的方子,“啪” 地拍在桌案上:“即便马医婆不在,这方子字迹与其他药方一致,李巧又能说清来龙去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从李巧开口的那一刻起,李长生就没再乱喊,只低着头,拼命想对策。


    他怎么也没想到,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竟会反咬一口,早知道当年就不该把她留下!


    他猛地抬起头,又是一副委屈的嘴脸:“大人明鉴!是崔家先不义!他们在与我家有婚约时,就把叶春接回了家 —— 朱翠梅明摆着是为儿子找好了夫郎,又想逼我们先提退婚,好落个‘仁厚’名声!我不过是想保住颜面,才出此下策啊!”


    “不对!”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怒喝。


    围观众人沉浸在“老子害闺女”的戏码中,被这声反驳惊的回了神,回头一看,后面乌泱泱站着一群人。


    说话的是刘婶,她和赵欢走到堂前:“大人,我们是桃源村的村民。春哥儿是家里遭难才来投奔翠梅嫂子的,全村人都知道!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找好夫郎’?这话说得也太脏了!”


    赵欢也赶紧接话:“那段日子,景明为了避嫌,一直住在镇上学舍,半个月才回一次家,我们都能作证!”


    他们身后,崔承业带着二十多个崔家族老走上前,众人齐齐向周明远行礼。


    李长生有些急道:“这……这和崔大柱是主谋没有关系!”


    崔承业是崔家的族长,此刻面色凝重:“大人,崔大柱在我崔家最是正直!关照邻里,孝敬爹娘,谁家有难处都肯搭把手。张家媳妇生娃缺红糖,他连夜跑三里地去借,李家老汉摔断腿,是他背着去医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劫镖?”


    站在崔承业身边的桃源村里正也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我们桃源村来了二十户代表,愿以身家性命为崔大柱作保!他绝不是会做劫镖这种事的人!”


    二十多个汉子齐刷刷地站在堂外,虽然衣着朴素,眼神却格外坚定,瞬间让围观的百姓议论起来:


    “听这意思,崔大柱在村里名声很好啊!”


    “是啊,能让全村人来作保,肯定不是坏人。”


    “我看这李长生是没辙了,才往死人身上泼脏水!”


    李长生被这阵仗惊得脸色发白,急声道:“这…… 这和崔大柱是不是主谋没关系!你们别转移话题!”


    “怎么没关系?” 叶春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一个能被全村人信任、肯为邻里兜底的人,会为了银子去劫镖杀人?反观你,为了颜面逼养女喝伤药,为了脱罪污蔑死人,谁的话更可信,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吗?”


    这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李长生脸上。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前襟。


    周明远看着堂外的村民,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李长生,眼神渐渐明了。


    他对书吏道:“记下 —— 桃源村村民二十人,愿为崔大柱品行作保;李长生涉嫌以药陷害养女,证词可信度存疑。”


    周明远起身走到李长生身边,围着他慢慢踱步。


    每转一圈,李长生额上的汗就多冒几分。


    等周明远转到第三圈时,李长生终于撑不住了,带着哭腔喊道:“大人!他们都是口说无凭!我有物证!那批黄金就是铁证啊!”


    周明远停下脚步,依旧没说话,只垂眸看着他。


    堂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李长生张了张嘴想再辩解,却被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


    “我……我见过他。”


    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赵喜陪着崔平从人群中走出来。


    周明远看向她,语气放缓了些:“你是何人?在哪见过他?何时见的?”


    崔平这是第二次上堂,声音还是有些抖,却字字清晰:“我是朱大娘的邻居崔平。八月十五那天,我吃多了月饼睡不着,在院子里消食,听见隔壁崔家老宅有挖土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却持续了好久。我以为进了贼,刚想回屋叫我大哥,就看见一个胖身影翻上墙头跑了。那个身影,就是他!”


    她伸手指向李长生,眼神里虽有怕意,却很笃定。


    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一群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行七八个,后面还跟着一个个子很高的文雅书生。


    程守业领着一群镖局的老人走进县衙,围观众人见他们的气势自动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堂前,对着周明远拱手行礼,声音洪亮::“知县大人,我们曾是威远镖局的镖师,与崔大柱和李长生都共过事,崔大柱在镖局人品极好,别说劫镖了,连东家给的赏赐都是按份例拿,不会多拿一粒米、一滴油,不可能做出劫镖之事!我等愿以身家性命作保!”


    他身后的其他镖师也齐声附和:“我等愿作保!”


    堂外再次哗然,桃源村村民作保还能说是 “乡邻情谊”,可这些镖局老伙计与崔大柱非亲非故,却肯拿身家性命担保,足见崔大柱的人品确实过硬。


    叶春知道,按律法来说,这样的事放在现代,或许不会动摇法官的判断,但在看重人证与口碑的古代,众人作保的分量堪比誓言。


    一人两人作保或许不足为凭,可一二十人联名担保,就像万民书能影响皇帝决策一般,足以让县官信服。


    但事情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六名官差押着三个黑衣人走上堂来。


    这三人脸上都刺着字,嘴里塞着布块,见到李长生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而李长生则是唯一低下头的人,肩膀微微发颤。


    叶春心里明了,这一定是前天夜里袭击码头街的黑衣人。看来周明远早已审出了眉目,这才在此时押上堂来。


    一座又一座 “证据大山” 压在李长生身上。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狡辩,喉咙里却只发出含糊的气音,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249章 道谢


    “来人!” 周明远再次拍响惊堂木,“将所有犯人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此案牵扯人数多,又横跨九年,周明远自然不能当堂宣判,还需进一步核查,将证据链补充完整才能最终结案。


    犯人被押下堂后,周明远转身退堂,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叶春和崔景明留在原地,一一向赶来帮忙的众人道谢。


    叶春对着李巧和马青葙深深作揖:“巧姐儿,葙姐儿,今日多亏了你们!”


    马青葙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又强装镇定:“没想到我能帮你……哦不,能帮官府破这么大的案子,我祖母在天有灵,肯定也会高兴的!”


    李巧却笑不出来,嘴角勉强牵了牵,没说话。


    方才在堂上揭发养了自己十几年的父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另一边,朱翠梅正和崔景明一起,对桃源村的族老和镖局的老镖师们道谢。


    她瞥见李巧落寞的样子,心里不由得软了。


    也不知道春哥儿是怎么说动这孩子的,能让她在公堂之上,亲手将养父推上绝路。虽说大义灭亲可敬,可她心里的滋味,定然不好受。


    “巧姐儿,谢谢你啊!” 朱翠梅走过去,紧紧握住李巧的手,语气格外郑重。


    李巧抬头看见朱翠梅,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伯娘,我…… 我……”


    朱翠梅是看着李巧长大的。


    当年两家订了娃娃亲时,她待这孩子就像亲儿媳,后来虽因李巧娘的态度渐渐疏远,可那份旧情仍在。


    此刻看着李巧泛红的眼睛,她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追在自己身后喊 “伯娘” 的肉乎乎小丫头。


    朱翠梅一把将李巧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哽咽:“好孩子,你对我们家有大恩。以后有难处尽管开口,你哥、你嫂子,还有我这个没用的大娘,都会拼尽全力帮你!”


    李巧靠在朱翠梅怀里,积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忍不住,眼泪 “唰” 地掉了下来,却只是死死攥着朱翠梅的衣襟,没敢哭出声。


    叶春和马青葙在一旁轻轻拍着李巧的背,低声安慰着她。


    另一边,赵欢和赵喜兄弟俩正说着话,崔平跟在他们身边。叶春走过去,对他们拱手道:“嫂子,平姐儿,今日多谢你们了。”


    “你前前后后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不过是来说几句实话,哪用得着谢。” 赵欢拉着弟弟的手,语气诚恳,“春哥儿,我倒要谢你,让喜哥在康平有了落脚处,还找到了营生,我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激。”


    叶春神色也很正经:“嫂子……不,哥,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喜哥受委屈的!”


    一旁的崔平没忍住 “噗嗤” 笑出了声:“春哥儿,你这话听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娶喜哥呢。”


    她一句话把严肃的氛围冲散了不少。


    赵喜赶紧打圆场:“就算是卖身给春哥儿,我也乐意!好了哥,我都这么大个人了,你就别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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