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求马医婆想个法子,让巧姐儿看起来 “身体不适”,这样以 “不宜成婚” 为由退婚,才能保住巧姐儿的名声。


    马医婆最恨这种耍手段逼人的事,当即就应了,特意开了张方子,还反复叮嘱李长生,最多只能喝两剂,多了会伤孩子身子。


    李长生连连应着,拿着方子走了。


    后来叶春去马医婆家看诊时,马医婆一眼就认出了他。


    第251章 心里话(1)


    毕竟李长生说过,崔家藏的那个哥儿,是十里八乡难见的美人,实在好认。她本就因被李长生蒙骗而心里有疙瘩,再看叶春说话做事条理分明,更觉得这是个 “心眼多” 的,便对他更加冷眼相待。


    谁知道崔李两家解除娃娃亲没多久,李巧反倒先嫁了,嫁给了大槐树那边张铁匠的儿子,人家崔家迟迟没成亲的动静,马医婆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分明是被李长生算计了。


    病越来越重,她心里的包袱也越来越沉。


    她这辈子最恨耍心眼的人,到头来却帮着最有心眼的人害了无辜的孩子…… 临终前,她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孙女马青葙,还把那张方子交给她,叹着气说:“学点心眼吧,别像奶奶一样傻。”


    马青葙之前帮赵欢接生时,已见识过叶春的为人,此刻听他说明来意,二话不说就答应上堂作证。


    叶春道谢之后,又转去李家。


    开门的是巧儿娘,一见叶春,脸上立刻堆起不屑与怨恨。


    她总把李巧怀不上孩子的事怪在叶春头上。


    当初要不是当家的跟这哥儿斗法,也不至于搭上闺女的身子。现在闺女还不到十七,就怀不了孩子了。当家的也被官府抓走,都怪这个叶春!


    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叉着腰大喊大叫,要把叶春往外赶。


    李巧在里屋听见动静,赶紧出来查看。


    见叶春、青书和马青葙站在门口,她快步走过去,先安抚住母亲,又把众人请进屋里坐下。


    马青葙把当年马医婆叮嘱李长生 “最多只能喝两剂” 的话一说,李巧的脸瞬间白了,她清楚记得,自己当年喝了足足六剂。


    就因为养父想赢过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哥儿,竟能狠下心拿她的身子当筹码。


    其实从退婚那阵起,李巧就知道李长生不是自己亲爹了。


    而且他性情变得越来越怪,在家动不动就打骂母亲,在外却装得像个老好人,那副两面三刀的样子,看得她心里发寒。


    可这些还不足以让她下定决心揭发。


    叶春见状,拿出《大晟律》,一条条跟她们母女说清李长生的罪行:“劫镖、诬陷,哪一条都够判砍头。只是按律,家人会不会被连坐,现在还说不准。”


    巧儿娘一听就疯了,拍着桌子喊:“你骗人!你们就是想陷害我们!你记恨我们家,才故意这么说!”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青书开口了。他亮出腰间的玉佩:“我是知县夫郎的贴身侍从,叶春说的没错,按律,主犯家属若知情不报,确有连坐之险。但若是主动揭发,可算将功抵过,大概率能免了连坐。”


    李巧母女未必全然相信青书的身份,却也不敢轻易质疑。毕竟是知县夫郎的人,谁敢冒这个险?


    至于 “连坐”?其实未必。这不过是叶春打的心理战。


    说完该说的,他便和青书离开了李家,转头去桃源村找其他能作证的人。


    他心里清楚,李长生很可能反咬一口,不管会不会发生,都得做足万全准备。所以他找到了赵欢和刘婶儿,顺便去祠堂用承诺办免费私塾,给崔景明添了把火。


    入夜后,崔承业在村里召集第二天要去公堂的人,叶春把青书安置在赵欢家休息。


    刚安顿好,崔平突然跑了过来,说她八月十五的时候,偶然看见有人跳进了崔家老宅,不知道是谁。


    叶春心里一动,简直是如有神助!管他是谁,都按李长生算!


    他先前就猜过,那批黄金可能是李长生自己埋的,也可能是他匪帮的兄弟埋的。崔平说那身影有些胖,虽说偷袭他们的人里没有李长生那样体型的,但保不齐还有别的没出现的人。


    他先跟崔平讲清作伪证的后果,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上堂作证,随后便和崔景明一起去了古槐村。


    两人找到马青葙时,她母亲正在一旁打下手。


    这位曾经坚决不愿女儿给哥儿接生的妇人,如今能面无表情地帮着未婚的女儿给男子换药,谁也不知道她心里经历了多少挣扎。


    崔景明的包扎布已经被血浸透,紧紧粘在皮肉上,揭下来时疼得他额头冒汗。叶春看在眼里,不顾马青葙母女在场,伸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只有在他怀里,崔景明才低低地呻吟了几声,那点声音里,藏着压了一路的疼。


    怎么可能不痛?


    身体的伤口火辣辣地烧,心里的冤屈憋了九年,哪一样都够磨人。


    好在,这些伤马上就要好了。


    叶春的手也没好到哪去,手掌上的水泡全破了,露出鲜红的嫩肉,还混着磨烂的皮肉,看着触目惊心。


    马青葙一边给他们处理伤口,一边暗自心惊。


    这两人伤成这样,硬是没喊过一声疼,到底是凭着多大的劲在撑着?


    换完药,两人没回桃源村,径直去了古槐村外的大槐树下,就守在李家门口。


    一直等到天色微明,李巧才红着眼睛从家里出来,看见他们,抽噎着点了点头,她想通了。


    接下来便是大部队奔赴县衙的事,这些大家都已知道。


    可那夜在大槐树下,他们夫夫俩说的话,却只有彼此知晓。


    叶春捧着崔景明的脸,眼眶里闪着泪光。


    方才在马青葙那里,两人都强撑着没露半分脆弱,可此刻独处,所有的心疼都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疼吗,哥?”叶春声音压得很低,因为他的声音在颤抖,怕声音稍大,就会忍不住放声哭出来。


    崔景明眼眶也红了,却没像往常那样硬撑,轻声道:“疼啊。挨了三刀,可只要能为父亲讨回公道,就值了。只是…… 你的伤,最让我愧疚。”


    叶春流着泪笑了,抬手蹭掉他眼角的湿意:“以前我看到过一句话,‘爱是常觉亏欠’,当时没懂,现在总算明白了。”


    崔景明也笑了,握着他裹着纱布的手,在纱布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确实如此,总觉得欠了你许多。”


    “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你明白。”叶春擦了擦眼泪,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我是叶春,却不是这里的叶春。”


    第252章 心里话(2)


    “我信。” 崔景明语气平静,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叶春微微一怔,随即撇了撇嘴:“这么离奇的梦,你也信?”


    崔景明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无比坚定:“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信。”


    看着他眼里毫无芥蒂的信任,叶春深吸一口气,决定把压在心底的秘密全说出来。


    “我做的梦很奇怪。梦里我是个男子,不能嫁人,更不可能生孩子。”叶春整理了思绪,继续说道,“梦里也有家人,我爹在我小时候不在了,没过多久,我娘也丢下我离开,是祖母把我养大的。”


    “这个梦我经常做,所以对梦里的祖母格外亲近,在梦里,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咱俩成亲的前一天晚上,我又梦见他们了。”说着说着,叶春眼眶一阵发酸,眼泪不自觉的滑了下来,“梦里的爹娘带我去了一个好玩儿的地方,我跟他们说,我要嫁人了。你猜我娘说什么?”


    他认真地看着崔景明,眼里还挂着泪,却带着点期待答案的模样。


    崔景明也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我娘说‘男孩子嫁什么人’!” 叶春流着泪笑了出来,可笑声里带着哽咽,“爹却跟我说,不管儿子是嫁人还是娶媳妇,只要能开心就好。后来娘又说,她见过你,说你是个好孩子,还说以后她就有两个儿子了。我正跟他们玩得高兴,爹娘一转眼就不见了。祖母不知从哪儿走出来,拉着我往前走。我一边走,一边慢慢长大,最后站在一片荷叶上。她轻轻推了我一把,我就离她越来越远……”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彻底哽咽,几乎不成调:“她还说,让我往前看,以后都是好日子……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梦见过他们。”


    积压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叶春趴在崔景明肩头,哭得肩膀不停抖动,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都哭出来。


    崔景明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的安抚:“或许他们是你前世的亲人。如今看你在这儿过得安稳,终于能放下心,才放手让你往前走。”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叶春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在崔景明怀里哭得更凶了,却又不住地点头 —— 是啊,一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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