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朱翠梅正带着赵喜、夏生收拾面摊。崔景明和叶春赶紧上前搭手,几人合力把桌椅碗筷归置妥当。


    崔景明准备回房读书,叶春也打算去厢房起居厅誊画,却被朱翠梅拉住,往堂屋引:“你们俩等会儿,我正好有话问,那李长生的事,你们有没有想出什么门道?”


    叶春本想等晚上吃饭时再说,既然母亲问起,便去叫了赵喜和夏生。这事要查下去,少不了赵喜帮忙,而且家里人都知道了,瞒着夏生也不合适。


    众人坐定之后,崔景明和叶春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猜测说了出来,朱翠梅一拳捶在八仙桌上,桌上的水杯都被震得晃了晃。她气得牙痒痒,眼眶瞬间红了:“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叶春见她情绪激动,赶紧握住她的手,轻轻揉着她刚才捶桌子的指关节:“娘,你别气坏了身子。我们已经有了头绪,一定能找出证据,让李长生认账。”


    朱翠梅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杀千刀的李长生!死一百次都不够偿命!当年大柱为了护他,连命都没了…… 他竟然能做出这种事!大郎,你记住,一定要给你爹报仇,让那个畜生付出代价!”


    第237章 寻找线索


    崔景明握着母亲的另一只手,他望着母亲含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应道:“娘,我记着。您放心,儿子一定查清楚真相。”


    赵喜和夏生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虽不认识李长生和崔大柱,却把来龙去脉听明白了,那个被崔大柱舍命救下的 “兄弟”,竟是马匪安插的内鬼,还害死了救命恩人。


    夏生听完攥紧拳头,满眼愤懑。


    赵喜却很快回过神,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爹是跑江湖的,从小就跟他讲江湖险恶,此刻忍不住开口:“大娘,我爹以前说过,这种内鬼能藏这么久,背后肯定有人‘擦屁股’。李长生能安稳过九年,要么是早就把证据清干净了,要么是有人在护着他。这时候要找证据…… 怕是难如登天。”


    朱翠梅的哭声猛地停了。她忽然想起当年,镖局报了案,可官府查来查去,最后只说 “匪帮流窜,无从追查”,成了悬案。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竟忘了这最关键的难处。


    赵喜见她脸色发白,咬了咬牙,把更担心的话说了出来:“要是真有人护着他,就说明当年那伙马匪可能还在。你们现在去查,等于往人家刀口上撞……”


    他说这话时,声音都有些发紧,他是真心为这家人担心。


    这些问题崔景明和叶春心里明白,沈月清也提醒了,现在赵喜看出了这一层,他们二人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可朱翠梅不一样,愤怒像被冷水浇过,慢慢凝成了无奈和恐惧。


    原来李长生比她想的更可怕!若是为了报仇,让大郎和春哥儿陷入危险……


    她猛地反握住两个孩子的手,指尖冰凉:“大郎,春哥儿,咱们…… 咱们……”


    “咱们不报了” 这几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每每想起那个雨夜,想起板车上草席下躺着的人,想起他冰冷的身子和染血的衣袍,她的心脏就疼的说不出话。


    那是她的男人啊!


    成婚那天,他紧张得喝醉了,在婚房里吐了半夜,却攥着她的手说 “以后我护着你”;大郎出生时,他在自己衣服上擦了十几遍手,才敢碰孩子,抱着襁褓就往她面前凑,傻笑着说 “你看他像你”;婆母刁难她时,他不敢跟亲娘吵,却会把婆母拉到院里,蹲在门槛上抽烟,让她在屋里清静一会儿……


    他不是个完美的丈夫、父亲,却把能给的都给了他们。


    无数个夜里,朱翠梅梦见自己拿着把菜刀冲进马匪堆里,救下奄奄一息的崔大柱,醒来摸着身边空荡荡的床铺,想手刃仇人的心情更加激烈,可面对自己办不到的现实深感无力。


    现在终于知道仇人是谁了,怎么能甘心罢休?


    可孩子们的安危,又像块石头压在心头。


    朱翠梅猛地又一拳砸在桌沿,这次用了十足的力气,指节瞬间红了。她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 那是急出来的狠劲,却又被 “怕” 拽着,落不到实处。


    看着她这副模样,叶春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最见不得朱翠梅哭。


    他半跪在朱翠梅面前,轻轻捧起她的脸,指尖小心翼翼地擦过她渗血的嘴唇,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娘,您放心。我一定让李长生偿命。”


    他怕语气太急会吓着她,特意压着情绪:“你忘了吗?上次他想用退婚毁了哥的前程,是我看穿了他的计谋,没让他得逞。他那点心思,我摸得透。娘不是最信任我吗?就把这事交给我,好不好?”


    朱翠梅颤抖着抬起手,擦掉叶春脸上的泪,轻轻把他搂在怀里:“傻孩子,娘怎么会忘?我们春哥儿最厉害了,娘信你。”


    感受着朱翠梅如同哄小孩般的轻拍,叶春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为了朱翠梅,也得让李长生偿命!


    安抚好朱翠梅,夏生和赵喜也各自回房休息,叶春和崔景明才回到卧房。


    “春儿,你先休息,”崔景明把叶春按在炕沿,自己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趟程叔家。他跟爹、李长生在镖局共事过几年,说不定知道些李长生的旧事。”


    “等等。”叶春反手抓住崔景明的衣袖,眉头微蹙,“哥,你想过没有?让程叔相信李长生是内鬼,怕是不容易。”他声音放得很轻,“人总是信自己亲眼见的。程叔跟李长生共事那么久,没见过他耍阴招,你现在空口说白话,他未必信。万一走漏风声,反倒打草惊蛇。”


    听着叶春的分析,崔景明又蹙起眉头。


    李长生如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会有动作,也不知会如何布局……春儿的顾虑不无道理,可目前能找线索的方向只有镖局和与李长生一起共过事的镖师们。


    他抬手,轻轻捋了捋叶春额前乱的发丝,郑重说道:“春儿放心。程叔看着耿直,心里却亮堂,不是莽夫。我只跟他说疑点,不说定论,把利害讲清楚,他会有分寸的。”


    叶春望着他笃定的眼神,犹豫片刻,还是松了手:“那你早去早回。”


    “嗯。” 崔景明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卧房里只剩叶春一人,他没心思休息,起身去厢房起居厅誊画。


    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线条,可他心里却静不下来。李长生藏了这么多年都没露马脚,可见心思多深。就算程叔知道些旧事,又能有多少用?师父和赵喜都说过,当年的证据怕是早被销毁了,就算查到李长生跟匪帮有关,没有直接证据,也定不了他的罪。


    眼下能做的,只有等,看看哥能从程叔那里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晚饭时分。夏生把饭菜热了两回,崔景明还没回来。


    朱翠梅的精神头还是没缓过来,坐在饭桌旁有些失神,筷子在碗里拨弄了几下,没吃几口就放下了。


    叶春担心她,便事无巨细的告诉她自己的分析,以及接下来的策略,他知道,这种事瞒着只会让朱翠梅更胡思乱想,不如摊开了说,让她心里有个底。


    第238章 身份可疑


    “娘你看,咱们现在有方向了,就像走路找到了路标,总能一步步摸到真相。” 叶春给她夹了块炖软的豆腐,“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放宽心,该吃吃该睡睡,剩下的交给我们。”


    朱翠梅这才拿起筷子,慢慢嚼着豆腐,点了点头:“娘信你。”


    吃过晚饭,朱翠梅回房休息,叶春、崔景明和赵喜、夏生一起收拾碗筷去厨房。


    水声哗哗响着,夏生忽然开口,声音里满是担忧:“哥儿,要不…… 面摊歇两天?看娘子这状态,怕是没心思忙活。”


    叶春正擦着碗的手顿了顿,摇了摇头:“什么都不做更容易瞎想,明日我跟你们一起忙活,娘如果想搭把手,就让她干,没心情的话,就让她休息。”


    赵喜接话道:“明天你不是要去丹青演画吗?没事儿,你忙你的,面摊有我跟夏生,还有郑家二嫂,忙的过来。”


    “是啊哥儿,” 夏生也跟着点头,“你的事要紧,不能耽误。”


    叶春没有接着话往下说,转而对两人叮嘱:“喜哥,往后我需要你帮我一起找线索。夏生,咱们家朱娘子,你多照看着点儿。对付李长生,我得好好琢磨。”


    洗过碗,叶春径直去了西屋。朱翠梅面朝里躺着,双眼闭着,却没盖被子。


    叶春对她的气息再熟悉不过,这分明是没睡着的模样。他没多话,取了本《大晟律》坐在炕边,就着油灯慢慢翻。书页翻动的轻响在静夜里散开,像在无声地说 “我在这儿”。


    有些事,他不能让崔景明沾手。李长生那样的心机,藏了这么多年都没露破绽,谁知道哪一步是他设的圈套?若是让崔景明卷进去,中了计,才真遂了对方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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