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容易。” 沈月清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就算是官府,也未必能把所有匪帮一网打尽。当年案发后报案,尚且难抓凶手,如今过去九年,那伙马匪是死是散都未可知。”


    叶春接过话头,语气坚定:“当年护送镖车的十人里,死了六个,活了四个。我们怀疑这四个幸存者里有马匪的内鬼,而且这人,很可能是我公爹当年舍命救下的兄弟。”


    这话一出,沈月清的兴趣彻底被勾了起来,倒不全是八卦,更多是想帮这两个孩子。


    崔景明便将当年的经过细细讲了一遍,从镖车遇劫到李长生在灵前哭诉,叶春也适时补充自己的观察,李长生的退婚算计、对崔景明功名的忌惮,以及他所看出的破绽。


    听完这一切,沈月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春哥儿,景明,你们要查的或许不只是一个人。若那马匪帮派还在,你们不仅难查到线索,自身还可能有危险。这一点,你们想过吗?”


    “想过。” 叶春的目光没半分动摇,“不过以李长生的心机,若是那马匪帮派还在,即便我们不查,也是要有危险的。与其等着被他算计,不如主动查清楚。我就不信邪能压正!”


    “好!不愧是我徒弟!”沈月清一把拍在他肩上,力道不轻,眼里却满是赞赏。夸完又话锋一转,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硬磕可不行,说起来,我估计真能帮上忙。”


    ——


    崔景明和叶春站在许家门前,望着那扇不算张扬却透着规整的朱漆门,叶春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哥,师父说许夫郎是金刀门门主,这…… 是真的吧?他不会是拿咱们开玩笑吧?”


    崔景明也觉得难以置信,可沈先生向来稳重,断不会说没影的话。


    沈月清坦言自己对当年的匪帮旧事确实不知情,却话锋一转,提起了近几年在瑞丰府一带声名渐起的金刀门,这门派竟就在康平,而门主,正是杜崇文。


    听到这个消息,叶春的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谁?杜崇文?他是哥儿身也能当门主?厉害,是真厉害!


    倒不是他有性别偏见,只是看古装剧里的武林门派当家人大多是男子,现下知道杜崇文的身份,属实震惊。


    他想起在丹青演画见过的那位贵气夫郎,一身月白锦袍,举手投足都带着雅致,实在难和 “江湖门主” 的形象联系起来。


    可转念又想,初见时他就觉得杜崇文身姿挺拔,隐隐透着股干练,崔景明也说他像习武之人,这么一想,倒也没那么意外了。


    他穿越到这儿一年多,从没接触过江湖中人,金刀门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沈月清还特意提了杜家的底细,杜家兄弟姐妹一共六个人,真正做事情的只有杜崇山和杜崇文。杜崇山管着明面上的一切,铁矿、商铺、皇商的体面,杜崇文则盯着水面下的事,江湖人脉、隐秘交易,都在他手里。


    也正因如此,杜家才能从普通商户一路做到皇商。明有杜崇山稳扎稳打,暗有杜崇文铺路搭桥,兄弟俩一个在明处积蓄力量,一个在暗处伺机而动,硬是从底层一步步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说起来,杜崇文早年只是铁矿的一个普通工人。” 沈月清当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他为人精明,有魄力,心也够狠,会说话,更会办事,很快就被当时的铁矿管事收作心腹。那管事怎么也想不到,会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最后会取而代之。”


    而那时的杜崇山,才刚满十九岁。


    当年康平的马匪早就盯上了铁矿,知道这行当油水最足,便像苍蝇叮肉似的,专盯着铁矿勒索。


    杜崇山哪是肯忍气吞声的性子?竟独身闯进马匪老巢,跟匪首谈条件:“若你们肯让铁矿安稳经营,别说定时给你们上贡,往后我杜崇山养着你们整个匪帮都成。”


    匪首哪会轻易信他?传闻是杜崇山当场拍了板,把刚满五岁的弟弟杜崇文留在匪帮当人质 —— 这一手够狠,也够有诚意,马匪才暂时歇了心思。


    谁也没料到,这被 “抵押” 的孩子竟成了变数。


    杜崇文在匪帮里长大,不仅没被磋磨掉性子,反倒摸清了他们的路数,十六岁那年竟直接接管了匪帮。


    第236章 闭门羹


    从那以后,杜崇山在明面上经营铁矿,杜崇文在暗处掌控匪帮,兄弟俩一黑一白,硬是把康平铁矿盘成了自家基业。


    周明远刚到康平时,就把这些旧底查得一清二楚。


    杜家兄弟也聪明,接手匪帮后没多久就开始琢磨 “洗白”。遇上好糊弄的知县,还能借着 “乡绅” 的名头遮掩,可遇上周明远这种铁面官,根本藏不住。


    前后折腾了十多年,那伙匪帮才彻底褪去匪气,变成了如今的 “金刀门”,算起来,这 “洗白” 的日子已有七八年了。


    整个康平,知道杜崇文是金刀门门主的人,两只手绝对数得过来,其中包括杜崇文的家人,也包括今日刚得知此事的崔景明和叶春。


    坊间一直流传,说杜崇文早年被马贼掳走,受了不少苦,还被玷污生下 “杂种” 许琛,连许琛的身世,都被传成 “不知爹是谁的可怜孩子”。


    这些全是杜家故意放出去的话,目的就是弱化杜崇文的形象。


    谁能想到,那个被传得 “身世悲惨” 的哥儿,竟是康平最大江湖门派的头儿?


    叶春听到这儿,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转。这么说来,许琛这货…… 要么不是杜崇文的孩子,要么就不是许大夫的孩子。


    他总觉得,杜崇文和那位许大夫,看着不像真夫夫。那位许大夫,可能也是杜家掩人耳目的工具人。


    站在许家门前,叶春手里捧着沈月清给的茶具,脑子里还在琢磨该怎么开口。


    他跟杜崇文只见过一面,那天对方态度冷淡,说不定早忘了他是谁,这门要怎么敲才不显得唐突?


    好在沈月清早给了主意:“杜崇文跟他哥不一样,不爱绕弯子,却也最恨糊弄。你就挑明了说,不用藏着掖着。”


    他还特意提了周明远的态度,这位铁面知县虽对杜家这 “地头蛇” 有些忌惮,却也承认,自打金刀门在康平立足,周边匪患少了许多,算是变相帮了官府的忙。杜家对周明远也客气,面上从不出错,彼此算是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你提我的名号,他会给几分薄面。” 沈月清临了又塞给他一套茶具,“送佛送到西。这套虽比不上我先前给你的那套,但初次登门求人,也够体面了。”


    叶春当时还想推拒:“哪能让您破费?我们求人办事,该自己准备才是。”


    “你小子,拿着吧。” 沈月清把茶具往他怀里一塞,眼底带着笑,“你这些日子赶画本辛苦,就当是给你的犒劳了。我这儿茶具多,不差这一套。快去,办完事再回来谢我不迟。”


    这会儿叶春捧着温热的茶具,看崔景明抬手叩响了门环。铜环撞在门板上,发出 “咚、咚” 两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半晌,侧门才开了条缝,一个穿着青布短打的门房小厮探出头,打量着他们:“二位找谁?”


    “我们是沈月清先生的学生,” 崔景明拱手道,“特来拜访许夫郎,有要事相商。”


    小厮的目光落在叶春怀里的茶具上,没再多问,伸手接了过去:“夫郎不在,你们先回吧。”


    话音刚落,门又关上了。


    这对吗?


    叶春愣在原地,扭头看向崔景明,眼里满是茫然 —— 这不对吧?既没让他们进门,也没问详情,就这么收了礼关了门?


    他还是头回遇上这种情况,手心都有点冒汗:“哥,这…… 是成了还是没成?”


    崔景明也觉得蹊跷,但还是按捺住心绪,低声安抚:“别急。那小厮既然说会转达,应当不会敷衍。咱们在这儿等等看。”


    叶春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他想起沈月清说的 “杜崇文不爱绕弯子”,又想起杜家那套 “明里暗里” 的做派,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他们的规矩?不客套,不寒暄,先看诚意,再做打算。


    可这实在不是大户人家的待客之道啊。


    两人上午去找的沈月清,未时正刻来了许家,在门口等了将近大半个时辰,既不见人出来回话,也没见有人进出,便决定先回去,改日再来。


    刚走进正街上,叶春就懊恼地叹了口气:“原本还在琢磨怎么跟杜崇文开口才合适,哪成想连门都没进去,吃了个实打实的闭门羹。”


    崔景明握紧他的手,温声劝道:“我们已经跟门房说清了身份和来意。若许夫郎真是金刀门门主,家里的下人定然不敢欺瞒。这几日多来跑两趟,总能遇上他。”


    “行,这事就交给我。” 叶春反握住他的手,语气又振作起来,“你安心读书备考,我让喜哥陪我来就行。”


    他顿了顿,又想起另一件事:“明日丹青演画的第二卷要开演,我得先去铺子里看看情况,找杜崇文的事,就往后推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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