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怎么还没回来?跟同窗吃酒去了?”


    叶春疑惑道:“他还会跟同窗出去喝酒?我怎么没见过?”


    朱翠梅悻悻道:“我也没见过。”


    叶春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我去看看。”


    “就在巷口迎迎就行,别往县学跑,天都快黑了!” 朱翠梅在他身后叮嘱,话音未落,叶春已经拉开了院门,探头一看,正好撞见崔景明回来,他身后还跟着郑家兄弟和郑中原媳妇。


    崔景明看见叶春,原本略带凝重的脸上瞬间漾开笑意,脚步也加快了些。刚要进门,却被郑中和叫住:“崔兄。”


    他回身时,见郑中和拱手作揖,郑中原夫妇已走进自家院门,便也回了一礼。


    “多谢。” 郑中和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点不自在。


    “郑兄客气。” 崔景明淡淡应了句,两人没再多言,各自回了家。


    朱翠梅早迎了上来,拉着儿子的胳膊:“大郎,怎么回来这么晚?”


    崔景明没有直接回话,而是引着朱翠梅和叶春进了堂屋,才缓缓开口:“散学时,郑家大嫂在文庙门口等郑中和,两人起了争执,郑家大哥在一旁拦着也拦不住。我走出县学门时,正撞见教谕在调解。”


    他一边说,一边取下肩上的书袋:“教谕知道咱们两家是邻居,便叫我过去问问情况。”


    “他们吵什么?” 朱翠梅往前凑了凑,急着追问。


    崔景明摇了摇头:“具体缘由儿子并不清楚。不过教谕询问我郑中和私下品行如何,我只说‘与他不算相熟’,便搪塞过去了。”


    叶春摸着下巴思忖:“这郑家大嫂也不知是心软,还是有别的盘算,竟没把郑秀才养外室的事捅出来。”


    “我也正担心这个。” 崔景明皱了皱眉,“若是教谕知晓此事,以他的性子,定会上报革除郑中和的功名。我与郑中和虽非一路人,可若是我掺和进去,往后邻里之间怕是更难相处。”


    “管他呢,没事就好。” 朱翠梅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大郎你可千万别沾这浑水。我去厨房看看,晚饭该好了。”


    朱翠梅走后,叶春跟着崔景明回了卧房。他坐在床沿,看着崔景明收拾书卷的背影,忍不住笑:“刚才娘还念叨,说你是不是跟同窗去喝酒了。”


    崔景明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没停:“确实常有同窗相邀,不过我都推辞了。”


    叶春起身走到他身边,一手撑着书桌,歪头看他:“我倒觉得,偶尔跟同窗聚聚也无妨,总不能一直埋在书本里。”


    崔景明停下动作,转过身望着他,眼神认真:“他们常聚在添香楼,我还是不去的好。”


    添香楼,是康平唯一一家青楼。


    叶春了然的点了点头:“不错嘛,挺自觉。”


    第221章 上门撒野


    崔景明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


    叶春听得出这话里的浓情,心里甜丝丝的,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倒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这般文绉绉的情话,不如一句直白的 “我爱你” 来得实在。


    他埋在崔景明怀里闷笑:“酸。”


    崔景明低笑起来,收紧了手臂。


    他何尝不知,才子多爱往青楼去,说是会友论诗,实则多半是借着 “抒发才情” 的由头,贪恋美人在怀的风流。可那些莺莺燕燕,于他而言,远不如怀里这一个鲜活灵动的叶春,能让他心头滚烫,甘愿舍弃所有热闹。


    叶春心里揣着点好奇,忍不住追问:“哥,你去过青楼吗?”


    崔景明摇头。


    “那你就不想去瞧瞧?” 叶春挑着眉逗他。


    崔景明还是摇头,指尖轻轻刮过他的脸颊,俯身就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而笃定:“不想。”


    叶春皱眉推开他的脑袋,哼了一声:“骗人。我都好奇想去看看,你能不想?”


    崔景明眼睛微眯,搂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带着点惩罚似的力道:“你想去?”


    叶春被箍得有些喘不过气,连忙伸手拍他的胳膊,声音软了下来:“就…… 就是好奇而已嘛。好哥哥,松开点,疼。”


    他就这么娇娇软软的一句话,崔景明浑身的力道瞬间就泄了,只一手仍搂着他的腰,另一手轻轻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唇齿相缠间,满是缱绻温柔。


    正耳鬓厮磨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怒喊:“朱娘子!你什么意思!”


    叶春浑身一僵,猛地从崔景明怀里挣出来,跑出屋子,只见郑家大嫂站在院子里,双目圆瞪,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她身后跟着郑中原,还有一脸尴尬的吴娘子。


    朱翠梅、夏生和赵喜早已从厨房出来。朱翠梅知道她是来兴师问罪的,心里本就带着几分愧疚,语气也放得格外软:“中原媳妇儿,你别误会。我看你这么多天没回来,面摊实在缺人搭把手,才……”


    “什么中原媳妇儿!”郑家大嫂突然红了眼眶,却硬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挥着手大声喊道,“我叫李金枝!金枝玉叶的金枝!不是谁的媳妇!更不是谁家呼来喝去的儿媳妇!”


    朱翠梅被她突如其来的怒吼震住了,愣在原地 —— 怎么就因为一句称呼发这么大火?


    叶春已经快步走到母亲身边,不动声色地把她护在身后,抬眼看向李金枝。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李金枝身后的郑中原先炸了毛,粗声吼道:“别胡闹了行不行!自家院里闹不够,还要跑到人家家里撒野!你这个泼妇!”


    “我是泼妇?” 李金枝猛地回身,眼睛瞪得通红,“郑中原,我嫁给你不是来当老妈子的!我爹娘给我取名金枝,是把我当宝贝疼!可你呢?你们家呢?这些年我忍了又忍,你们就当我好拿捏,一个个都来欺负我!你弟弟他……”


    “金枝啊!” 吴娘子赶紧上前,半搂着李金枝的胳膊,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孩子,你一向通情达理,有话咱回家说。在朱娘子家里这样闹,多不好看呐?乖,跟娘回家。”


    “放开我!” 李金枝猛地甩开她的手。


    吴娘子像是被推得踉跄了几步,郑中原见状,忙不迭冲上去扶,等把母亲搀稳了,他怒目圆睁,扬手就要打李金枝。


    “不可不可!” 吴娘子慌忙抬手拦住,“大郎啊,娘没事,又没摔倒也没受伤,好好说话啊孩子。”


    叶春之前还在纳闷,为什么郑老大一家心甘情愿供弟弟读书,原来是被这吴娘子拿捏得死死的。她这看似劝和的话,实则句句都在拱火。


    “娘!她这不敬长辈的泼妇,就该……”郑中原话没说完,看见崔景明从屋里出来,收回了手。


    方才院子里明明站着叶春、赵喜、夏生三个哥儿,还有朱翠梅这个邻家长辈,郑中原就敢扬手打人,可一见到人高马大的崔景明从屋里出来,那只举在半空的手却缩了回去。


    叶春见状,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蔑视。


    这等欺软怕硬的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赵喜早与叶春并肩站在一处,见郑中原抬手的瞬间,他悄悄又往前挪了半步,拳头暗暗攥紧,心里已打定主意,万一真动起手,他一定会上手阻止。


    李金枝看着丈夫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非但没躲,反倒猛地往前迎了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啊郑中原!你还敢打我?我为你生儿育女,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你竟想对我动手!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郑家没一个好人!也难怪老二媳妇被欺负成那样,全是一路货色!”


    “哎呦喂!我的心口……” 吴娘子突然捂着胸口,身子一软就往地上滑,一手死死抓着郑中原的胳膊,一手颤巍巍地去拉李金枝,“金枝啊…… 娘的老毛病犯了…… 快…… 快送娘回家…… 就算娘求你了……”


    李金枝满腔怒火正烧得旺,可见她这副模样,还是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指尖刚要碰到吴娘子的衣袖,她又猛地收了回来 。


    这些年,她就是被这 “柔弱” 骗得太多了。


    叶春实在看不下去这一家子在自家院里演闹剧,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搀住吴娘子的胳膊就往外走,语气焦急:“大娘您别急,心疾可不是小事,会危及性命的,耽误不得!我扶您回去吃药!”


    吴娘子戏已演到这份上,若是突然说没事,反倒显得刻意,便顺坡下驴,任由叶春和郑中原一左一右扶着往家走,再没看李金枝一眼。


    她心里清楚,李金枝这火,说到底还是冲家里那摊子烂事。自己带着儿子一走,没了撒气的对象,量她也闹不起来。


    李金枝嫁进郑家十多年,吴娘子摸透了这个大儿媳的性子——直来直去,心里藏不住事,哪怕前一刻吵得脸红脖子粗,转脸就能自己念叨 “刚才太冲动”。


    可这次不知怎的,竟像头被惹急的犟驴,非要较出个长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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