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翠梅和夏生认得沈月清的身份,连忙躬身行礼,一旁的赵喜虽不知对方是谁,见两人都行礼,也赶紧跟着作揖。


    沈月清笑着点了点头,叶春便引着众人进了隔壁的第二间包厢。刚坐定,楼下就传来一阵掌声,陆书言已拾级上台,一身月白长衫,手持醒木,朗声道:“诸位客官,今日咱们说《桃源案》……”


    朱翠梅和夏生虽是第二次看,却仍看得入迷,尤其是朱翠梅,时不时拍着大腿惊叹:“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这画儿里的人跟活过来一样!”


    赵喜更是瞪大眼睛,紧盯着白幕上那个与自己身形相似的人影,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能以这样的方式被 “画” 出来。


    不多时,伙计端来四份糕点和两壶碧螺春,叶春想着他们三个可能还没吃饭,便交待伙计弄两个小菜,伙计轻声道:“东家已经吩咐了,小菜正在准备着呢,稍等片刻便好。”


    叶春心里一暖,等伙计退下,便往沈月清的包厢去道谢。


    “多谢师父费心了。”


    “举手之劳。” 沈月清示意他坐下,话锋一转,“你最近没招惹什么人吧?”


    叶春一脸茫然:“没有啊。我整天闷在家里画画,要么就是去酱园看看,能招惹谁?”


    “那就好。” 沈月清指尖轻叩桌面,“方才你走的时候,我见有个陌生男子跟着你,便让青书去瞧了瞧。那人跟了两个街口就拐了方向,许是我多心了。但你还是得留意些。杜家沟赈灾你出了力,叶家酱菜铺生意红火,加上这丹青演画…… 人啊,最容易犯红眼病。”


    叶春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自己还没干出什么成绩呢,有什么可让人眼红的。


    他自认没什么野心,只想把眼下的营生做好,怎么就被人惦记上了?要说同行里的对头,似乎只有赵家的酱菜铺……


    “我晓得了,多谢师父提醒。”


    从沈月清的包厢出来,叶春正撞见赵喜和夏生搬着椅子坐在走廊上,脑袋凑在一起,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的画布。


    叶春趴在二楼栏杆上,瞧着走廊里的赵喜和夏生,忍不住笑了。这俩十九岁的小伙子,并排坐在椅子上,跟俩孩子似的,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糕点,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的陆书言。


    讲到赵喜爬上马车救叶春那段,看着画布上的人,赵喜兴奋地拽着夏生的胳膊:“你看你看!那是我!我当时就是这么跳上去的!”


    夏生一边一脸崇拜地瞅着他,一边又怕错过剧情,赶紧把头扭回台上,脖子跟拨浪鼓似的,逗得叶春直乐。


    看了半天,叶春转身回了包厢,挨着朱翠梅在软榻上半躺下来,舒服地叹了口气。


    伙计端来酱牛肉和凉拌黄瓜还有两个小炒,两人吃饭时都对着台上目不转睛,朱翠梅无奈,一人给了后脑勺一巴掌:“先吃饭!饿着肚子看的还这么有滋味!”


    俩人才总算乖乖坐下,扒两口饭,眼睛又忍不住瞟向台上。


    回家的路上,夏生像揣了满肚子的问题,追着赵喜问个不停。


    虽然之前听叶春讲过桃源案的事,可叶春当时昏迷着,好多细节说不明白,叶春画的漫画也是照着写手们的稿子来的,跟赵喜亲身经历的总有些出入。


    赵喜被问得没法,只好一边走一边讲,从发现叶春被绑,到偷偷跟马车,再到跳上车时被匪徒发现的惊险,说得绘声绘色。


    一行人回到码头街,正好看见吴娘子抱着小孙子在门口坐着玩儿。


    看来郑中和的外室,是彻底在郑家住下了。


    朱翠梅路过时,还是客气地问了句:“吴娘子,中原媳妇回来了吗?”


    吴娘子脸上的笑有些僵硬,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还没呢,许是在娘家多住几日。” 她眼神躲闪,没敢看朱翠梅,“朱娘子这是带客人出去玩儿了?”


    “嗯,带孩子们去看看丹青演画。” 朱翠梅没再多问,拉着叶春往前走,“快回家吧,该做晚饭了。”


    一进院子,朱翠梅就拉着叶春进了西屋,压低声音道:“春哥儿,中原媳妇这要是不回来,总不能把喜哥儿绑在面摊啊。在这儿帮忙终究不是长久营生,他心里也未必踏实。”


    叶春在心里盘着账,面摊算是七月十二正式开业,凭着 “免费续面” 的优惠,每天少说有三十多人来吃。八月十五那天娘算过账,一个月竟挣了十贯有余,这生意算是站稳了脚跟。


    码头的工人大多做的是重体力活,多劳多得。他们中午本该是最忙的时候,回趟家虽说能省顿饭钱,可万一少接一趟活,亏得更多。


    自家的炸酱面不算便宜,但胜在能让人实打实吃饱,工人们未必天天来,可隔三差五来一趟,生意就撑得住。加上码头街上来回拉货的脚夫,还有些慕名来尝鲜的,忙的时候院里都得加桌子,每天三十人的流水是稳的。


    可就算是这样,一个月最多只能给赵喜三贯工钱,他还不一定收。


    “娘,一会儿跟吴娘子说一声吧。” 叶春道,“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总不能因为她不回来就一直把活计空着。我这就写张招工告示,贴在门口。”


    朱翠梅犹豫了下:“要不先问问喜哥儿?他要是愿意留下帮忙,咱们多给他些工钱便是。”


    “喜哥肯定不会留的。”叶春说的笃定,声音压得更低,“你想啊娘,喜哥吃住在咱们家,心里本就过意不去,他不要工钱就是为了这份情谊。可李家现在那状况,他急着多挣钱,所以他即便去码头扛大包,也不会想留在咱们家面摊的。”


    这话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被院里的赵喜听见,伤了朋友的自尊。


    第220章 晚归


    朱翠梅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在理。那我先去跟吴娘子说清楚,免得她回头说喜哥儿抢了她儿媳的活计。”


    她换好衣服,匆匆往门外走去。


    叶春拿起娘换下的衣服,去院子里洗。


    叶春很少让夏生帮忙洗衣服,他习惯性每天洗澡换衣,崔景明也被他带成了这样的习惯,所以他和崔景明的衣服都是洗完澡顺手就洗了,有时候自己洗,有时候崔景明洗,夏生想洗都插不上手。


    此时夏生已在厨房忙活晚饭,赵喜在一旁打下手,递个盘子、剥个蒜,两人配合得倒也默契。


    两人先前还带着几分客气生分,看完丹青演画后,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画里的热闹,倒亲近了不少。


    夏生见叶春端着木盆洗衣服,本想放下手里的活计过去搭把手,叶春摆了摆手,他便笑着回了厨房,继续切菜。他们之间,早已没了主仆的生分,倒像家人般自在。


    叶春正在晾衣服,朱翠梅回来了,她脸上带着几分懊恼,走到他身搓着手,声音都放轻了:“春哥儿,我好像…… 办了件糊涂事。”


    叶春脑袋一歪,手上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问道:“怎么了?”


    “我去跟她说招工的事,她就说……”朱翠梅面露难色,“郑秀才媳妇儿在家闲着,不如让她来帮几天忙。说这话时,静娘正领着她家宝姐儿在旁边站着,那眼神瞧着可怜巴巴的,我一时心软就应下了,让她先来帮几天。春哥儿,我是不是不该答应啊?”


    “是啊我的娘啊。”叶春无奈一笑。


    郑家妯娌本就因为郑中和养外室的事生了嫌隙,这要是让静娘来顶班,万一中原媳妇回头回来了,见自己的活儿被妯娌占了,那矛盾岂不是更深?叶春看朱翠梅紧锁的眉头,就知道她也想到了这层,便没把这话挑明。


    娘活了半辈子,人情世故比他通透,不过是善良心软,见不得旁人可怜罢了。


    “我没把话说死,” 朱翠梅赶紧补了句,像是在给自己找补,“就说让她来帮两天,等中原媳妇回来了,还让她接着干。以前我心硬得很,怎么现在就越来越软了……”


    叶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晃了晃:“我娘这是善良美丽,有情有义,多好啊。哪有人会为自己是大好人发愁的?”


    朱翠梅被他逗笑了,往他肩上捶了一拳:“都怪你!要不是你这小家伙,我还是那个说一不二、人狠心硬的朱翠梅!”


    “怪我怪我,都是我的错。” 叶春顺坡下驴,随声附和。


    夏生在厨房门口看了眼院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娘俩永远是这样,你护着我,我疼着你,叶春跟朱翠梅相处,反倒比崔景明这亲儿子还像亲母子。


    他想了想哥儿和夫人相处的样子,好像没有哥儿跟朱娘子相处的这么好。


    他想,虽然哥儿小时候就没了父母,能遇上朱娘子这样把他当心肝疼的母亲,也是天上的老爷夫人保佑了。


    丹青演画酉时散场,县学也是酉时放学,从十字街走回码头街不过一刻钟,文庙离得更近,按理说早该到家了,可他们已经回来许久,还没见崔景明回来,朱翠梅心里有些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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