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特别享受看到别人喜欢吃自己做的饭菜,那种喜悦甚至比自己吃到<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还要强烈。


    “别光看着我们吃呀,你自己也赶紧吃,多吃点鱼。”朱翠梅说着,给叶春夹了一块鱼,满脸慈爱地说道,“我们春哥儿手可真巧,做出来的饭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叶春一点一点地吃着鱼肉,缓缓说道:“鲤鱼的刺实在是太多了,我小时候还被鱼刺卡过喉咙呢,所以我不太喜欢吃鱼,吐刺太麻烦。”


    朱翠梅听到这话,手上的筷子顿了顿,说道:“那你还做鱼吃。”


    叶春抿嘴轻轻一笑,夹起一大块鱼肉放进了崔景明的碗里,关切地说:“哥读书辛苦,让他多吃点。小心着吃。”


    崔景明抬眼看了叶春,点了点头。


    “哎呦,这红烧肉炖的可真是太好了,一抿就化。唉,我以前做的红烧肉简直都浪费了。”朱翠梅吃到红烧肉时,眼睛里仿佛冒出了星星,满脸都是陶醉。


    叶春高兴的紧,他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崔景明的碗里,兴奋地说:“哥,你快尝尝这块。”


    朱翠梅看看叶春,又瞅瞅崔景明,努力压了压快要翘起的嘴角,佯装嗔怪道:“他又不是没长手,让他自己夹,你快吃你的。”


    叶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用餐已过了一半,叶春一边吃着饭,一边在脑海中盘算着,随后开口说道:“姨妈,咱们买缸总共花了二百九十文,收鸡蛋估计得花三百文,等下次去集市的时候,还得买几个提篮回来……”


    “竹篮就去你刘婶儿家买,你刘叔手艺好,会编篮子。一个只要五十文。”


    “那太好了!现在鸡蛋是个大问题,在咱们村收不了多少鸡蛋,我想下次给柴叔送完变蛋,咱们去柴马庄走一趟吧。”


    “行,你脑子活络,就按你说的办。”朱翠梅点头同意。


    听叶春和朱翠梅聊了半天,一直默默吃饭的崔景明突然开了口:“以后我回家住。”


    朱翠梅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说道:“好好好,回家住多好呀,吃得好睡得好,也能更专心地温书。”


    叶春有些疑惑,便问道:“你不抄书了?”


    “抄。”崔景明低头摆弄着鱼肉,“抄完书我再回来。”


    “那可不行!”朱翠梅急忙放下手中的碗筷,神情严肃地阻止道,“抄完书天都黑透了,你回来的路上不安全。再说了,那么晚回来还能有多少时间温书?大郎,你不用去抄书赚钱的,你爹留下的银子还有一些,而且我和春哥儿现在不是也开始做生意了嘛,能赚些钱。你的课业才是最重要的,千万不能耽误了啊。”


    崔景明依旧头也不抬,坚持说道:“无妨,我也有责任养家,不能总让你们操心。”


    叶春听到这话,差点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心里想着,崔景明这明显是故意气他老娘呀,这种回答简直就是在拱火。


    果不其然,朱翠梅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气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跟你说了不用操心钱的事,你就是不听!只要你能考取功名,我就是把咱们这老宅子卖了也得供你读书!可你要是不把心思都用在课业上,那怎么能考得上呢?你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见你中举,你要是考不上,你自己好好想想,对不对得起你爹!”


    眼见事态升级,叶春赶紧灭火:“考得上考得上!我哥不仅聪明,还用功,又吃了我做的鱼,哪有考不上的道理。他心里肯定早有盘算,抄书既能赚些银钱,也算温书习字呢。不过——哥,你把这本书抄完就别抄了,过阵子我跟姨妈的混沌子生意做大了,还得要你帮忙呢。”


    朱翠梅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轻戳了下叶春的额头:“你这皮猴子,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这么中听?”


    叶春趁机咧嘴一笑,赶忙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放进朱翠梅碗里。转头又夹起晶莹剔透的变蛋,放进崔景明碗中,眨巴着眼睛故意扮可怜:“哥,你不想给我们帮忙吗?”


    崔景明把他摆弄半天的那一碟子鱼肉放在了叶春的面前:“听你的。吃吧,刺挑出来了。”


    看着眼前的鱼肉,叶春突然愣住了,神色也逐渐变的僵硬。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加快,胸腔已经承受不住这样剧烈的跳动,开始发酸,发胀,好像快要窒息……没忍住他大口呼吸起来,眼眶也愈发红润,抬眼看向崔景明的一瞬间,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睛里滑落下来。


    这一幕惊的崔景明说不出话来。


    朱翠梅更是慌了神,赶忙起身:“怎么哭了?是不是不想吃鱼?我端走它。”


    说着,朱翠梅就要把那碟鱼肉端走。


    叶春急忙按住朱翠梅的手,也不说话,就拼命摇着头。


    他拿起筷子,端起碟子,将鱼肉扒拉进嘴里,和着泪水,一起吞咽进肚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朱翠梅问他为什么哭,叶春说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当时心跳的很快,喘不过气,大口吸气的时候,鼻头发酸,眼泪就不受控制流下来了。


    朱翠梅听完,笑了笑也没有说话。


    有些情愫,在不经意间,早已悄然扎根,但破土的那一刻,仿若新生。


    第60章 争执


    崔景明还住在学舍,原本逢三六九回家的他,五月十七的晚上回了家。


    五月十八凌晨,三人天不亮就起床洗漱,吃饭。叶春和朱翠梅把变蛋装进篮子里,崔景明背着书箱,提着一篮子变蛋,叶春和朱翠梅一人背着一个水葫芦,抬着一篮子变蛋。


    推开院门时,东方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光将将晕染开云层。


    叶春反手锁好门,正要迈步跟上,却突然听见一声隐隐的叹息,像羽毛掠过耳畔。此刻天刚破晓,路上空无一人,唯有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在四周回荡,这声叹息便显得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正当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准备抬脚离开时,又一声叹息幽幽传来。


    这次叶春听得真切,声音分明是从隔壁崔三家紧闭的木门后飘出来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好奇心引诱他想要上前查看,可理智控制住他的脚不再继续往前,窥探他人隐私总归不妥。


    转身,他一路小跑着追上了前方的朱翠梅和崔景明。


    崔三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人。他短促的呼吸几下,就会深深的吸上一口气,然后再叹出来,循环往复。


    马桂香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从厨房走来,见此情景,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看什么看!要不是人家跟王媒婆吵了架,哪轮得到安哥儿攀上这么好的亲事!赶紧喝药,痨病鬼!”


    话音未落,崔平突然怒气冲冲地撞开房门,眼眶通红地瞪着马桂香:“我爹根本不是痨病!你别血口喷人!”


    “他不是?那我是行了吧!”马桂香猛地将药碗塞进崔平手里,她抓起衣角狠狠擦了把脸,嗓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压低,“是我瘫在床上干不了活!是我拖累得儿子儿媳不敢回家!是我天天花钱喝药!我真是瞎了眼了嫁给你爹,撅着屁股累死累活为你们一家姓崔的操持,没一个人念我的好!”


    母女俩的争吵声像绷紧的弓弦,即便再愤怒也刻意压着音量。


    这时,院子西边茅草屋里突然传来压抑的抽泣声,马桂香刚要迈进堂屋的脚硬生生顿住,转头朝着厢房方向低声喝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要是想让你爹死,那你就别嫁!”


    一声声的抱怨,夹杂着崔三断断续续的叹息。崔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药碗塞到父亲手中,转身冲进茅草屋。


    叶春三人来到响锣市,街道两旁已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只是不似上次那般拥挤。


    上次那个官兵一眼就瞧见了叶春,可当他看到与叶春同行的崔景明时,原本即将上扬的嘴角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叶春倒是一脸和气地冲他笑了笑,那官兵却只是冷着一张脸,仿佛没看见他们似的。


    几人来到柴勇的摊子前,崔景明放下手中的篮子,恭敬行了一礼:“多谢柴叔平日里对我母亲和春哥儿的照顾,晚辈不胜感激。”


    “哎呀,客气客气。”柴勇也变得文绉绉起来,感慨道,“大嫂,你儿子是个儒生啊,真是了不得。我家那两个小子,没一个有科考的命,唉,没办法。”


    “嗨,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们这样也挺好的嘛,不用受那寒窗苦读的罪。”朱翠梅一边帮崔景明整理着衣衫,一边说道,“大郎,快去吧,去晚了小心先生责罚。”


    崔景明又对着柴勇和朱翠梅行了一礼,目光在满脸堆笑的叶春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便快步走出了集市。


    叶春将两筐变蛋摆放整齐后,开口问道:“叔,这几天有人来问混沌子的事儿吗?”


    “有啊,每天来好几个问的呢,还让我给他讲故事,我哪会讲。”柴勇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