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渊垂眸:“......或许吧。”


    他说完静静看了钟野半晌,“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很残忍。”


    “我只是曾经失去过他,现在不想再失去你,不过或许难以如愿了。”


    他说完就出去了,临走前交代了一句:”把粥喝完。


    傅沉渊走后,钟野试着往门口走了两步,其中一个保镖伸手拦住了他:


    "少爷,先生说您身体不舒服,需要静养。"


    "我身体好得很。"


    "先生说的。"


    钟野:"……"


    他转身往回走,心里飞速盘算着。


    手机肯定被收走了,他刚才在房间里翻了一圈,什么都没有。这地方喊破喉咙叫来的也是傅沉渊的人,硬闯更不可能,他打不过。


    只是......


    钟野垂下眼睫,想起五年前自己被锁在车里的那一幕。


    他曾经以为五年后面对傅沉渊,自己或许有还手之力,没想到事实就是事实。


    钟野失魂落魄地想,如果傅沉渊真做点什么,自己一样反抗不了。


    ......


    柏蔺是下午三点发现不对劲的。


    中午他给钟野发消息,钟野说在外面逛花鸟市场,他当时在开会,没多聊。等会开完已经两点多,他又发了一条问买了什么,没人回。


    他以为钟野在打车或者在忙,没在意。


    到了三点,他打了个电话过去,关机。


    柏蔺放下手里的实验报告,眉头皱了起来。钟野出门手机不大可能没电。


    他打开手机定位软件,钟野的定位停在花鸟市场附近,然后就不动了。


    柏蔺立刻给钟野的经纪人打电话。


    "他今天没去工作,说要旷工。"经纪人的声音还带着岔岔不平,"这个祖宗我真服他了!怎么了柏老师,您找我们钟野有事,他欠你钱了还是惹事了?"


    柏蔺:"......"


    他应付几句挂了电话,随后打开银行APP,查那张副卡的消费记录。最后一笔消费是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在花鸟市场附近的一个小吃店,消费了二十八块钱。


    之后就没有了。


    柏蔺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路过实验室的时候,他的助手叫他:"柏工,下午的实验——"


    "推迟。"柏蔺头也不回,"我有急事。"


    他开车去了花鸟市场。


    老街还是那个样子,人不多,卖花的卖鸟的各忙各的。柏蔺找到钟野最后消费的那家小吃店,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柏蔺拿出钟野的照片问她。


    "哦,这个小伙子啊,"老板看了一眼,"中午在我这吃了点东西,长得挺好看的,我有印象。他吃完就往那边走了。"


    老板指了指西边的一个拐角。


    柏蔺道了谢,走过去。拐角是一条窄巷,地上有一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山楂都摔烂了。


    柏蔺蹲下来,看着那根糖葫芦,瞳孔缩了一下。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柏蔺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柏蔺。"一个男人低沉冷漠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傅沉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们谈谈。"


    “滨江路67号,傅氏集团,我等着你。”


    第144章 他是一个能因为一句感谢就开心很久的人


    傅氏集团总部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顶楼整层都是傅沉渊的办公室。


    电梯直达顶楼,门开了,傅沉渊的秘书站在门口:"柏先生,傅总在等您。"


    柏蔺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傅沉渊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色似乎不太好,但姿态还是维持着一贯的从容。


    柏蔺其实没怎么见过这个男人,屈指可数的几次,过程也都不算好。


    "坐。"傅沉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柏蔺走过去坐下,没有说话。


    傅沉渊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昨天去了税务局和证监局?"


    柏蔺不意外他知道:"是。"


    "你查了我的公司?"


    "是。"


    傅沉渊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欣赏,又带着点杀意:"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过奖。"柏蔺的语气很淡,"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傅沉渊靠在椅背上,"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沉渊集团要是倒了,多少人会失业,多少家庭会受影响,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违法的是你,不是我。"柏蔺看着他,"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那些被你坑害的投资者和因为你偷税漏税而损失的公共利益呢?"


    傅沉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傅先生,"柏蔺的身体微微前倾,字字清晰,"我今天来,不是跟您辩论对错,只是想告诉您一件事,钟野是您的底线,也是我的底线。"


    “你手里那点证据......”傅沉渊冷笑,"你信不信,三天之内,这些举报就会石沉大海?"


    "我信。"柏蔺说,"可您需要防备的人也不止我一个,不是么?"


    傅沉渊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柏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面上:"这里面是你通过开曼群岛的远景投资进行跨境洗钱的完整证据链,包括资金流向,交易记录,关联人身份信息,这些东西凭我一个人可拿不到。"


    傅沉渊盯着他,眼神阴鸷。


    和谁有关他自然清楚得很。


    “我真想不明白,”他说,“你明明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而已,为什么他会为了你和我翻脸。”


    “如果不是您,他可能都不会认识我,说句自私自利的话,我还真得感谢您。”


    傅沉渊:“......”


    如果当初傅沉渊没有把钟野赶出家门,那么或许柏蔺和他几辈子都不会有交集,这倒是真话。


    “......你说如果钟野知道你查我的公司,会怎样?”傅沉渊突然一笑。


    柏蔺沉默了一会儿:“大概会拍手叫好,以及为我提供便利吧。”


    “......”


    “傅先生,我只是奇怪,你明明是钟野的父亲,为什么他会对你这么避之不及,来学校那一次我就隐约觉得你们之间不大对,你们似乎比正常父子更近了一点,只是当时还远远想不到。”


    柏蔺看着他,勉强牵起嘴角,“后来一想,您第一次见面时拳打脚踢,或许也能够理解了。”


    傅沉渊看着他有好一会儿。


    "你查了我多久?"他问。


    "不很久。"柏蔺说,"但我运气好,碰到一个想戴罪立功的人。"


    其实他一开始根本不关心傅沉渊的事,直到回国的几天后,一个人找到了他,给他看了一些东西。


    傅沉渊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不喜欢这个答案。内部有人反水其实很正常,但是对面是柏蔺。


    果然应该在五年前就把他扼死在那个小村落的,他想。


    "你知不知道,远景投资的那条线,牵涉到的不仅仅是沉渊集团。"傅沉渊说,"还有国资委的几个人,甚至银保监会的。你把这东西捅出去,炸掉的不会只有我,你新入职的研究所和我们是有合作的吧。"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傅先生。"柏蔺打断他,语气很轻,但很稳,"我一个普通的机器人工程师,没能力也没义务替您考虑。至于会炸到谁,那是监管机构的事,不是我该操心的。"


    “......”傅沉渊的嘴角很短暂的弯了一下,那弯度里没什么笑意。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城市在他的脚下铺开,车流在网格状的街道上快速移动,渺小得不像话。


    他背对着柏蔺,声音从肩膀上方传过来。


    "鼠目寸光。"他说,“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多少人趋之若鹜。”


    柏蔺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钟,他说:"我知道。"


    傅沉渊碾死他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这也是实话。毕竟他们这个阶级的人,就算他用五年光阴,用自己一沓沓拼命挣出来的荣誉,也无法僭越分毫。


    财富的鸿沟从一开始就开始积累了。


    包括他手上这些东西,如果不是他有个师兄是做金融的,还有傅歧,他根本不可能拿到它。


    “钟野在您这里吧。”


    傅沉渊动作一滞,并没有回答。


    “我来这里,是想求您把他还给我。”柏蔺突然拿过桌上那个U盘,丢在地上,一脚踩碎,“其他的并没有什么想法。”


    傅沉渊几乎同时被气笑了:“还给你?”


    柏蔺直视他:“没错。”


    "凭什么?"傅沉渊一辈子几乎都没听过这么荒唐的事,用荒谬的眼神看着柏蔺,几乎失语,难以置信道,“你说还给你?!”


    “凭您从我来这里开始您几乎没怎么提到钟野。”


    傅沉渊:“......我不提他是因为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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