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钟野已经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已经睡着了吗。
柏蔺放轻脚步,走到衣柜前,扯下浴巾,套上一条干净的家居裤。然后轻手轻脚地躺上去。床垫发出极轻的一声晃荡,他僵了一下,确认钟野没醒,才慢慢放松。
他侧过身,借着夜灯的光看钟野。
钟野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他忍不住伸手,极轻地碰了碰钟野的耳垂。钟野在睡梦中缩了缩脖子。
柏蔺收回手,把被子给钟野拉好,自己则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夜已经很深了,他却没什么睡意。身边的人身上带着跟他一样的沐浴露味,这让他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钟野突然动了。他先是往柏蔺这边挪了挪,然后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搭在柏蔺腿上。
柏蔺身体一僵,呼吸都屏住了。
他试图把那条腿放回去,可刚碰到,钟野就含糊地哼了一声,干脆整个人贴上来,脸埋进他颈窝,手也搭在他腰上。
柏蔺僵着不敢动,实则也不太能动。
钟野的呼吸热乎乎地拂在他皮肤上,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贴在他腰侧。
他喉结滚了滚,在心里默念:他睡着了,他睡着了。
就算想做什么也......
钟野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又往他怀里拱了拱,膝盖不知怎么就顶到了柏蔺大腿内侧。
柏蔺倒吸一口气,差点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钟野。”他压低声音叫他。
钟野没应,呼吸依旧均匀。
柏蔺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膝盖,极轻极慢地把它挪下去。
可钟野像跟他作对似的,手又缠上他的腰。柏蔺看着天花板,无声地苦笑了一下。他轻轻翻了个身,背对钟野,想拉开点距离。
但刚转过去,钟野又从后面贴上来,前胸贴着他的后背,脸埋在他后颈。
柏蔺闭着眼。这哪是睡觉,分明是酷刑。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最后,他认命地转回来,把钟野重新捞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钟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终于老实了。
柏蔺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低声道:“你真是来折磨我的。”
实际上非常清醒的钟野内心疯狂憋笑,几乎都快绷不住了,然而他还是强行忍住了,又在柏蔺怀里坏心思地蹭了蹭,本来想着和男朋友度过一个缱绻旖旎的夜晚的,结果眼睛闭着闭着,竟然不知何时就睡了过去。
于是第二天清早。
钟野一睁眼,一片明亮。
?
他茫然坐起身,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身侧已经空了,今天周一,柏蔺得去研究所上班。
钟野拉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完好无损。
昨晚竟然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他们乔迁之喜的第一晚上,竟然这么纯洁。
钟野十分悔恨,意识逐渐清醒,他才隐约想起来,几个小时前房间里很暗,只有极淡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
柏蔺起的早,似乎伸手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去上班了。”他用气音说。
钟野当然正睡得好,动了动,似乎想睁眼,但只是皱了下眉,又不可控制地睡了过去。
之后门被轻轻带上。
意识回笼,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得,昨晚纯洁的要命,今早还特么独守空房。
但很快他就被另一种兴奋取代,昨天柏蔺说今天让他去家具城把剩下的小件挑了,还给他留了一张卡,让他随便刷。
钟野刷过很多张卡,金卡黑卡新卡,唯独自己男朋友的卡还是头一次。
于是他打了个电话告诉经纪人自己旷工的消息,在经纪人的怒吼里挂断了电话,洗漱完,吃了柏蔺提前做好的早餐,换了身衣服,揣着卡就出门了。
他先去了附近的家具城挑了几个收纳盒、一套茶具、还有几幅装饰画。
然后发现好像也没什么要买的东西了,毕竟柏蔺都买的差不多了,唯一需要特别考虑的就是角落里的装饰品,以及客厅里需不需要放花。
想了想,钟野果断从家具城转战到花鸟市场。
挑完已经中午,他拿着新手机。
zy:回来吃饭吗老公。
ZY:不回,研究所有事走不开。你自己先吃,我给你点外卖,想吃什么?
zy:我在外面
ZY:?
zy:正在试图做好一个家庭主妇。
ZY:......你去逛花鸟市场了?
钟野惊讶于柏蔺的敏锐,回了句没错就放下手机,想着要不要再多买几盆花。
花鸟市场在一条老街上,路不太宽,人也不多。
钟野吃完饭又逛了一圈,多买了两盆月季、一盆绿萝,还有一小盆多肉。
老板帮他包好顺带着包送到家,钟野买完东西两手空空,只能买了个糖葫芦往外走,打算叫个车回家。
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突然什么东西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一股刺鼻的味道袭来,下一刻他就失去了意识。
第143章 我等着你
钟野醒过来的时候,鼻尖先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正躺在傅家那一张四柱大床上,被子滑溜溜地贴在皮肤上。
钟野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昏沉,那股刺鼻的味道残留着,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几乎同时门就被推开了。
傅沉渊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齐,看见他醒了,嘴角弯了一下:"醒了?头还晕不晕?"
钟野后背抵在床柱上:"……傅沉渊。"
"嗯。"傅沉渊好似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叫自己的大名,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想碰他的额头,钟野偏头躲开了。
傅沉渊的手停在半空,也不恼,收回来自然地拢了拢袖口:"饿了吧?熬了点粥,你先吃点东西。"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钟野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
"小野,"傅沉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这种时候,就别说让我不开心的话了。"
钟野看着他。
"所以呢,"钟野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里头直冲上天灵盖,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沉渊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就是想让你回家吃个饭而已。先喝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不喝。"
"钟野。"傅沉渊抬眼看他,语气还是温和的,"我不会伤害你,你知道的。"
钟野不知道。
不过傅沉渊要是想伤害他倒有的是机会。可能是怕他又一次咬舌头吧。
傅沉渊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我就这么让你感到排斥?”
“接受过九年教育的都会排斥,爸爸,”钟野嫌恶地看着他,“虽然我逃课有点多,但我也读过书。”
房间里一时很安静。
钟野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以前一直把你当最敬重的人。"
良久。
"......我知道。"傅沉渊说,"所以我等了这么多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钟野:"我以为等你再大一点,等你经历的事情多一点,你会明白。可你偏偏遇上了他。"
"柏蔺他——"
"他配不上你。"傅沉渊转过身,语气第一次冷了下来,"他能给你什么?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钟野皱眉:"你不了解他。"
"我了解得比你多。"傅沉渊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钟野,资源、人脉、钱,你想拍戏我给你投,想休息我陪你环游世界。你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更不用受任何委屈,两年前那个姓赵的导演怎么对你的,忘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钟野抬头看他,"我想要的是一个我喜欢的人,不是一个金主。"
傅沉渊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伸手想摸一把钟野的头:"你还小,不懂。等你再过几年就知道了,感情这种东西是最靠不住的。"
钟野躲开他的手:"我不小了。"
"......"傅沉渊收回手,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说起来,你再没去阁楼看过吧。”
钟野冷笑:“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吗?”
“......折青和你其实很像。”傅沉渊眸色深深,眼底最深处暗淡了些许,“或许我永远无法摆脱对他的执念了。”
他鲜少这么开诚布公的坦露出自己的心迹,语速很缓慢:
“我只是想不明白,明明我们两情相悦,为什么他会趁我不在的时候结婚生子。”
“是吗。”钟野漠然,“单方面的强迫囚禁也能称之为两情相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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