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野右手轻轻拧动油门，低沉浑厚的引擎低吼骤然炸开，震颤顺着车架传到掌心，声浪厚重霸道，瞬间压过周围零散的机车声响，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转头望过来。
“亚洲车手？看着年纪不大。”
“这台V4R改装得太狠了，声浪绝了。”
“看样子是要刷圈速，等着看好戏。”
细碎议论声此起彼伏，钟野松开离合，机车平稳滑入宽阔主赛道。
坦佩尔霍夫赛道保留了机场超长直道，弯道平缓舒展，最适合全力冲刺。
起初车速平缓，下一秒，少年人骨子里的张狂冲动彻底挣脱束缚，钟野手腕猛地向下拧死油门。
轰然巨响撕裂正午宁静，黑色机车如同出鞘黑刃，骤然弹射向前疾驰。
车速一路飙升，一百八、两百二、两百六，风狠狠拍在车身两侧，耳畔只剩呼啸长风与引擎不间断的狂暴轰鸣。
道路两侧的人群、栏杆、远处低矮建筑尽数化作模糊流光飞速向后倒退。
只剩无限延伸的平直跑道与晃眼日光。
随心所欲。
钟野微微俯身贴紧车身，压低重心压过连续弯道，过弯走线，肆无忌惮。
连续十几圈全力冲刺，车速始终居高不下，每一次掠过赛道起点，都引来场外此起彼伏的欢呼口哨。
不少年轻女孩拿出手机对着疾驰的黑色机车不停拍摄，金发、棕发、黑发的姑娘挤在围栏边，目光牢牢锁在那道黑色身影上，眼底满是惊艳痴迷。
钟野骑了近一个小时，直到手臂微微发酸，才缓缓收油减速，将杜卡迪平稳停在赛道外围停车区。
他抬手摘下头盔，眉眼桀骜锋利，长睫被日光照得清晰分明，下颌线带着运动过后的紧绷感。
他随手把头盔挂在车把上，弯腰扯了扯外套领口透气，刚站直身子，四五个女孩便结伴围了上来。
为首一个金发高个女孩手里攥着一支包装精致的玫瑰递过来，钟野勾唇接过：“谢谢。”
他往后微撤半步，闻了闻手中的玫瑰花：“我男朋友应该会很喜欢，可惜他还在看男明星。”
白人女孩爽朗一笑：“我不介意邀请这位黯然神伤的先生喝一杯。”
钟野应允：“好吧，我来请客，就当答谢您的玫瑰。”
......
下午六点。
计程车停在迦勒酒店正门广场，钟野一身酒气地推开车门下车，单手拎着头盔，脚步散漫地往酒店台阶走。
他视线随意扫过门口花坛边，钟野脚步猛地顿住。
顾铮坐在那，一身深色长款风衣，看见钟野的身影，眼神一亮。
钟野也站住了。
他站在酒店门廊的台阶下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五级台阶的距离，和两三秒的沉默。
“……你他妈真来了。”
第106章 过来把门关上
顾铮朝他走过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酒店门卡，抬手亮了亮。
钟野认出来了，那是前台统一发的、带迦勒酒店标志的白色房卡。
"我半小时前到的，前台说你不在。"顾铮把门卡收回口袋里，走到钟野面前。"307，你说得竟然是真的。"
钟野没动，如果早知道顾铮会来，他就说自己在撒哈拉了。
"这边有个地下场，跑了几圈。"他说。
"赢了吗？"
"赢了。"
顾铮点点头，好像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你就在这儿等我？"钟野问，"顾铮你图什么？"
“小野。”顾铮看着他，开门见山，“作为兄弟就不能对你有想法吗？”
钟野蹙眉：“你说什么屁话呢。”
“陆轩犯的错，难道我也要承担吗？小野，”顾铮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有些急促，“我从来不知道陆轩会这么疯，只能先顺着他的话稳住他，那晚我接到电话就已经往他家赶了，我生怕你被他......”
“不是赶来一起的么？”钟野打断他。
顾铮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他有些讥讽地笑了一声：
“你认为我会和陆轩一起分享你？小野，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人？”
钟野举手投降，示意他别说了：“行了，顾铮，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
他看着顾铮，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不喜欢兄弟，我对你也没有兴趣，如果你的追求指的是我非答应不可，那很遗憾，警察局见吧。”
钟野的话音落定，顾铮站在原地，身形僵了半晌。
他方才眼底翻涌的急切像是被这一句冰冷决绝的话生生浇灭了大半，暗沉的光影落在他眼尾。
“你怎么来的？”钟野又问。
“专机。”顾铮眼神一亮，回答。
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些，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钟野清隽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死皮赖脸的执拗：“小野我想通了，我不当追求者，也不逼你回应。”
“我只照顾你，行不行？”
钟野眉心骤然一蹙，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神经病：“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顾铮往前挪了半步，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小野，从小到大你都不懂怎么照顾自己，也没一个人生活过，对吗？”
他目光落在钟野微微泛白的唇色上，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心疼。
钟野听得心头烦躁，语气冷了点：
“顾铮，我说了不用。”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和弥补。”钟野别开眼，不看他深情隐忍的模样，怕自己想吐，“你弥补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过去的事。”
“我不弥补过去。”顾铮定定看着他，目光执着又认真，“我只护着你的以后。”
话音落下，顾铮终于不经意地挪到了钟野面前。抬手脱下自己身上厚实的黑色羊绒大衣。
柏林现在温度很低，冷风刺骨，钟野只穿了一件薄羽绒服，领口松垮，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晚风一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清冷的单薄感，看着就让人心疼。
不等钟野躲开，顾铮轻轻将大衣披在了他的肩上。
大衣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还残留着温热的体温，瞬间包裹住钟野微凉的身子，隔绝了所有凛冽的夜风。
钟野下意识就要扯下来：“不用，我不冷。”
“披着。”顾铮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刚跑完车，身上汗凉了最容易着凉。你体质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别跟我硬撑。”
他指尖触碰到钟野的手腕，温热的温度轻轻覆上去，一碰即收，极其克制，没有半分逾矩。
钟野扯了两下，没扯开，索性懒得再折腾，冷着脸任由大衣披在身上，语气冷淡：“说完了？说完你可以走了。”
“没说完。”顾铮低笑一声，“还没吃饭吧？”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已然不早。
“你房间我放好了热水，”顾铮语气自然，“你回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做饭？”
“我......”钟野其实已经吃过饭，但是他看了一眼顾铮低三下四的眉眼，突然把话咽了下去，他转念一想，“对，我没吃，饿死了。”
说话间，顾铮已经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钟野随手拎在手里的赛车手套，动作熟练又自然。
“走吧，回酒店。”
钟野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勾唇一笑：“好啊。”
顾铮见状，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浅浅的笑意，极淡，却藏不住的满足。
他不远不近地跟在钟野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回到迦勒酒店，顾铮刷卡进了307房间。
钟野安静跟在他后面，浴室里果然已经放满了一浴池的水，钟野伸手进去试了一下温度，刚刚好。
他耐心等着。
果然没一会儿顾铮开口了：“对了。”
“怎么？”
“听说柏蔺也在国外？你来找他的？”
钟野挑眉：“嗯。”
“找到了吗？”
钟野沉默了几秒：“找到了。”
“那怎么没一块儿？”顾铮问。
听得出来他问得很小心，刻意维持平常的语气。
钟野转过头去看他，目光在顾铮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黯然神伤：“人家忙着看明星呢，没空理我。”
顾铮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什么明星？”
“一个男的。”钟野拿了一件浴袍，“长挺好看，在街上的大屏上播广告，叫什么……沈听溪。”
“沈听溪？”顾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那个拍校园剧出道的？”
“嗯。”
“他最近确实挺火的。”顾铮有一瞬间表情似乎很复杂，“不过也就那样，长得还行，戏路窄，后续能不能扛得住市场不好说。”
“他是你公司的？”钟野听到最后一句，问。
顾铮若有所思的样子：“嗯，小野，你不喜欢他？我现在就......”
“没有，”钟野打断他，“我只是觉得当明星挺好的，光鲜亮丽，当然如果柏蔺对他有意思，我也能帮着牵线啊，毕竟我对他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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