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黑很安静。
可能是想到马上会见到柏蔺,他竟然没怎么害怕,反而一股兴奋。
尽管可能会遇到抢劫犯和黑手党。
不知道德国闹不闹鬼。
总之街道上没有狗。
夜晚的大学城很安静,柏蔺可能还在睡觉,于是钟野绕了好几圈,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个多小时,偶尔在公交车站坐下来。
天终于蒙蒙亮,清晨的柏林很安静,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跑步的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冷风。
街角的咖啡馆已经开了门,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气氛安详。
钟野从咖啡馆门前走过,闻到里面飘出来的咖啡香和面包香。
他原路返回,大学附近那个公园里已经有了人,有几只鸽子在散步,不怕人,钟野走近了它们也只是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然后继续低头啄地上的什么东西。
柏林工业大学的校区不是那种封闭式的校园,没有围墙,没有大门,建筑分布在街区的各个角落,和城市融为一体。
钟野按照地图找到了那栋机器人专业的教学楼,是一栋灰白色的、四五层高的建筑,外墙上挂着德语的牌子,他看不懂,但楼前停着几辆自行车,门口有几个学生正在抽烟聊天。
看起来就是这栋楼。
钟野没有进去,而是走到对面的一个街角,站在一棵树下,假装在看手机。
他突然近乡情怯。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还有自己要等什么。
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空挡里他想了很多,其中就包括他们现在好像是分手状态。
貌似自己在分手前还做的很过分,但钟野真的不是故意接过那个女生的水。
......
好吧。
是故意的,他当时就是想让柏蔺看到。
钟野抱住头。
他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冻得脚趾头都快没知觉了,也没看到柏蔺。
倒是看到了不少来来往往的学生,有的背着双肩包急匆匆地走,有的骑着自行车从眼前呼啸而过,旁边有几个三五成群地站在门口聊天,说的是德语,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也许机器人专业不在这栋楼,或许柏蔺今天没有课,是他来的时间不对。
钟野看了看手机,竟然已经早上七点四十。他想了想,决定先去吃个早饭,等九点再过来看看。
转身要走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那人从街角拐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快盖住眉毛了,步履匆匆。
钟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再定睛一看又重重落下去。
不是柏蔺。
不是。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是。
那人越走越近,钟野看清了他的脸,应该是一个亚裔留学生,身高背影和柏蔺差不多。
钟野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了。
他转身离开街角,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傅沉渊发来的消息:“药吃了吗?”
钟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吃了”,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在路边找了一家面包店,买了一个可颂和一杯热巧克力,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慢慢吃。
可颂很酥脆,一咬就掉渣,热巧克力很浓,甜得有点齁,但钟野就喜欢这种甜得发腻的东西,感觉喝完整个人的血糖都上来了,暖洋洋的。
店里放着一首德语歌,旋律很舒缓,听不太懂在唱什么,但氛围很好。
钟野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偶尔路过的行人,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在地球的另一边,在一个说不同语言、有着不同气候和不同街道的城市,坐在一家陌生的面包店里,吃着可颂喝着热巧克力,等着去找......前男友。
爱情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钟野喝完最后一口热巧克力,把杯子放在托盘上,擦了擦嘴,站起来推门出去。
外面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围巾末梢往天上飘。
总感觉很多人在看他。
钟野把围巾又裹紧了一些,低着头往学校的方向走。
这次他没去那栋教学楼,而是去了旁边的一个小广场。
广场中间有一个喷泉,但天冷了没开,池子里只有一摊浅浅的积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周围有几条长椅,钟野挑了一张背风的坐下,把大衣的下摆拢了拢,双腿并拢,手插进口袋里,缩着脖子看着教学楼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教学楼的正门和旁边的侧门,如果有人从里面进来或者外面进去,他都能看见。
这好像是最笨的办法。
钟野叹了口气。
那就等吧。
他在长椅上坐了大概十分钟,冻得手指尖发白,不得不站起来在原地蹦跶了一会儿取暖。
旁边路过一个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和善,用德语说了一句什么,钟野没听懂,回了一个微笑,老太太笑着走了。
他蹦跶完了又坐回去,掏出手机刷了一下消息,又打开相册翻了几张照片,翠红和晚晴的,昴日星官的,还有那头胖猪的。
他特意拍了一张特写,那只猪仰面朝天躺在泥地里,肚皮圆滚滚的。
还有一张天空,尽头是飞机的尾气尾巴,配上他配的文字“柏林我来了”有点违和。
但他也没打算发出去,就是自己看看。
翻着翻着翻到了一张柏蔺的照片。
是他正在做饭的背影。
很多照片都是背影。
钟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他突然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一想起柏蔺就开始蹦跶,蹦得他心慌。
钟野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把那种心慌的感觉压下去了一点。
然后他抬眼看到了一个人。
从教学楼侧门走出来的。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身材颀长,手里拿着一沓A4纸,低着头边走边看,脚步很快但很稳,像是已经走了无数遍这条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侧脸线条清瘦而分明,下颌线收得很利落,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专注。
柏蔺。
钟野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冲上去,而是躲。
第102章 我去了柏林
他猛地缩回了身体,把自己藏在了长椅旁边的一棵树后面,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躲?
他不是来找柏蔺的吗?
钟野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怂包,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从那棵树后面往外看。
柏蔺已经走到了广场中间,停在了那个没开喷泉的池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然后在文件上写了几个字。
风把他手里的纸吹得哗哗作响,他用一只手按住,弯腰把纸放在水池边沿上,继续写。
周围有几个学生经过,有人跟他打了个招呼,柏蔺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回了句什么。
那个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钟野看到了。
原来柏蔺笑起来的时候,左边那个酒窝比右边深一点,这是一个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细节。
但在这个灰蒙蒙的柏林早晨,在距离几百米的地方,在躲在一棵树后面的窥视中,他忽然就发现了。
柏蔺写完了东西,把笔别在文件上,继续往前走。他的方向是钟野这边。
钟野瞬间又把头缩了回去,整个人贴在那棵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然后脚步声慢了下来。
像是犹豫了一下。
然后停了。
钟野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他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整个人僵硬得像一棵真正的树,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
就在不远处,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人的存在。
然后是一阵沉默。
几秒,也许十几秒,钟野不知道,他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然后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继续往前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钟野慢慢睁开眼睛,靠在树上,腿有点软。
他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柏蔺已经走到了广场的另一头,背影越来越小,拐了个弯,消失在一栋建筑后面。
钟野从树后面走出来,站在广场中间,风呼呼地吹着他,把他的围巾吹得乱七八糟,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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