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野盯着它,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么大一头猪,够吃多久?


    不对,他在想什么。


    钟野强行把这个惨绝人寰的念头压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傅沉渊已经从房子里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刚打完电话。


    “东西都给你放好了,药在床头柜上,一天三次,饭后吃。”傅沉渊说,“冰箱里有菜,不够的话给我打电话,我让人送过来。”


    钟野想说“我不会给你打电话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还不走吗。”


    傅沉渊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别墅门,消失在路口。


    钟野站在庭院里,看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他还有些不相信傅沉渊这么好打发,在院子里站了三分钟,确认那辆车不会再开回来,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瘫坐在门廊的台阶上。


    翠红走过来,跳上台阶,竟然挨着他蹲了下来,用翅膀蹭了蹭他的腿。


    “你还挺会讨好金主。”钟野看乐了,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翠红发出满足的咕咕声,眯起了眼睛。


    “我们娘四个相依为命吧。”


    翠红咕咕了两声。


    “是吧。”想了想,钟野又说,“你说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了,跟自己的......跟自己的前儿子搞这种事情,他是怎么想的?”


    翠红跳下台阶,低头啄了一口地上的小虫子,不理他了。


    钟野叹了口气,站起来,走进屋,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厨房的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鸡蛋、牛奶、蔬菜、水果、肉,分区摆放得整整齐齐。钟野看了一眼那些菜,大部分都是他喜欢吃的。


    还有一大盒草莓,红彤彤的,看着就很新鲜。


    钟野看了一眼,把那个草莓扔了。


    想了想他又捡起来了,拿去草坪上倒给了猪和鸡。


    之后钟野关上冰箱门,走到卧室。


    床头柜上摆着三盒药,旁边放着一杯温水,杯子是保温的,摸上去还温温的。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了一条缝,钟野拉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摞着几本书。


    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写着马克思主义哲学。


    是大学通识课书目。


    钟野:“......”


    他把抽屉关上了。


    傅沉渊接连几天没来烦他。


    钟野每天早上被昴日星官的叫声吵醒,起来喂鸡喂猪。


    然后给自己做早饭,做好之后看了一眼,倒给昴日星官,点开外卖平台点餐。


    吃完早饭他就在别墅外里晒太阳,看翠红和晚晴在草坪上散步,昴日星官耀武扬威地巡视领地。


    有时候他会搬个小板凳坐在猪圈旁边,跟那头黑猪大眼瞪小眼,黑猪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他就拿根棍子戳戳它的肚子,看它肉嘟嘟的身体抖三抖。


    “你说你要是被做成红烧肉,得有多大一锅?”钟野问黑猪。


    黑猪哼了一声,用鼻子拱了拱食槽,表示抗议。


    钟野笑了一声,丢了根胡萝卜进去,黑猪立刻埋头苦吃,吃得吧唧吧唧的,整个院子都是它的动静。


    回到家第三天的黄昏,他的手机响了。


    钟野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小野?是我,顾铮。”


    钟野愣了一秒,然后果断挂断电话。


    对方果然又打过来了,钟野挂断拉黑,隔了几分钟又是一个不一样的号码打进来,想也知道是谁。


    就这么僵持了快十分钟钟野忍无可忍地按下接听键:“顾铮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对面静了静,哑声:“小野,对不起。”


    钟野声音拔高,不耐烦道:“你他妈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顾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对不起。”


    钟野的眉毛皱了起来:“你是道歉精?我可受不起你顾大少爷的对不起。”


    “小野,”顾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我错了,你没事吧?听说你住院了,你住院的时候我就想来看你,但是被傅先生拦下来了......”


    钟野:“......他真拦得好。”


    “......小野,”顾铮问,“你真的不能原谅我了吗?”


    钟野忍不住笑了一声:“原谅什么?顾铮,你有什么错?滚吧。”


    无非就是没把他当兄弟而已。


    “我可以不烦你,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了。”顾铮坚持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摔了一跤,磕破了点皮。”钟野随口编了个理由,他不想跟顾铮说实话,这种事怎么说?说自己发现傅沉渊对自己有那种心思然后......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顾铮明显不太信:“磕破点皮需要住院?小野,你当我三岁小孩?”


    “真的没什么,你别操心了。”钟野说,“再说了你谁啊,我的事关你屁事,顾铮,彼此留个体面吧,啊。”


    挂了电话,钟野心疼地摸了摸刚才因为很多个电话轮番轰炸变得有些烫的手机,把它揣进口袋,出去花园里溜了一圈。


    昴日星官正站在鸡舍顶上打鸣。


    很壮实。


    钟野蹲下来,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


    他咽了咽口水。


    说实话,他有点想吃鸡肉。


    尤其是柏蔺做的鸡汤。


    农村里的鸡汤不像是城里的放各种枸杞当归竹荪还有野生菌子,就单纯加水和盐巴花椒煮,那汤是钟野喝过最鲜最好喝的。


    一想到柏蔺,钟野的思绪就飘远了。


    钟野甩了甩头,把人强行甩了出去。想这些没用。


    钟野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猪圈旁边。


    黑猪正趴在角落里睡觉,肚皮一起一伏的,圆滚滚的身体像个黑色的气球。


    钟野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它的屁股,黑猪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要是傅沉渊就好了。”


    钟野蹲下来,戳了戳黑猪的肚子。


    “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你炖了。”


    黑猪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表达不满。


    钟野笑了笑,坐在旁边的躺椅上,打开手机翻相册,有几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柏蔺的背影,大概是哪次一起出门的时候顺手拍的,他都不记得自己拍过。


    他从前很少拍照,现在才后知后觉后悔起来,因为他关于柏蔺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屈指可数,手绳也丢了。他不敢问傅沉渊把他丢在了哪里,总之可能在的地方都没找到。


    钟野盯着其中一张背影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相册,打开了消息列表。


    柏蔺的消息还停留在很久以前,是他给柏蔺发了一条咖啡店的邀约,而柏蔺说好。


    往下翻着,他突然发现傅沉渊的头像变了,他总觉得有点眼熟,点开一看才发现是他之前和傅沉渊一起拼的那个坏掉又被修补好的航母模型,名字也变成了一个点。


    他退出了微信,这才注意到短信有很多条,大部分是银行卡收款通知。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五。


    五百万。


    钟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钟,然后退出了短信,又点进去,又看了一遍。


    还是五百万。


    不是他的幻觉。


    这是一笔近日新汇入的款项,汇款时间是昨天,汇款方是傅沉渊。备注栏是拿着用,其余什么都没写。


    五百万。


    傅沉渊给钱一向大方,这一点他从来不否认,以前每个月的生活费从来都是按时到账,逢年过节的红包更是大得离谱,可惜钟野花钱也快的离谱,所以一直没能存下钱。


    钟野把手机扣在桌上,呼出一口气,仰起头看着天。


    天幕上一个光点正在移动,不紧不慢地,光点的后面拖着一道细细的白线,在渐暗的天空中慢慢扩散,变成一条模糊的云带。


    钟野的视线追着那个光点,从窗户的这一边追到那一边。


    飞机。


    里面坐着的可能是出差回来的商人,要去国外看孩子的父母,或者度完蜜月回来的新婚夫妻。


    飞机飞过去了。


    光点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小的亮点,闪了闪,消失在天边的暗紫色里。


    那条云带还在,在空中慢慢散开,像一声叹息的痕迹。


    钟野低下头,揉了揉酸胀的脖子。


    他又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边传来几声夹杂着一些细微的电波杂音,像是信号不太好,一道冷峻的声音响起来,似乎有点惊喜:


    “钟野?”


    “傅歧。”钟野说。


    “嗯,”那边的声音突然有些不自在,“你怎么样了?傅沉渊有没有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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