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浑身上下没一处地方舒坦的。


    他试探着挪动双腿,想要掀开被子下床。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再次被推开。


    钟野身体一僵。


    傅沉渊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中药,刚跨进门槛,就撞见钟野半坐起身、脚尖已经快要触到地面的模样。


    他脚步顿住,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原本还算平缓的眉眼覆上一层沉郁的冷意:


    “你干什么。”


    “看来方才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傅沉渊缓步走至床前,将杯盏轻轻搁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钟野下意识地停下动作,脊背绷得笔直,却没有顺势躺回床上,反而抬眼迎上傅沉渊的目光。


    “你不是说过不逼我?”


    傅沉渊的视线落在钟野摇摇欲坠的身形上,扫过对方还在输液的手臂上,语气又冷了几分,“身体还烧着,路都走不稳,就急着往外闯?钟野,我说过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还想着逃?”


    “我只是想上个厕所。”钟野哑着嗓子回顶,“谁让你不找一个男的护工。”


    “......”傅沉渊眼底的暗色又深了几分,“我带你去。”


    钟野盯着他,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东西:“不需要。”


    “你自己能走?”


    “能。”


    钟野说着把腿从被子底下完全抽了出来,脚尖点地,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猛地一黑。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床头柜,指尖堪堪碰到柜子边缘,整个人就往旁边歪了过去。


    傅沉渊接住了他。


    一只手扣在他腰侧,另一只手掌心贴着他的肩胛,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人兜住。


    钟野脑袋撞在他胸口,像被烫了一样推他,但推不动。他现在的力气大概连只猫都摁不住。


    “这就是你说的能走。”傅沉渊手臂收紧,把钟野大半个体重接了过去。


    钟野咬着牙不吭声。


    傅沉渊没再说第二句话,半扶半抱地带他往卫生间走。


    从病床到卫生间门口不过五六步的距离,钟野走得眼前一阵阵发花,等到了门口,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我自己进去。”钟野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傅沉渊没松手。


    钟野偏过头看他。


    就这么对峙了几秒。


    “你自己能行?”傅沉渊让了步。


    “我是手伤了又不是手断了。”钟野说。


    傅沉渊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把卫生间的门推开了半扇,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就那么靠在门框边上,微微偏着头,像在等什么。


    钟野想骂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他突然觉得很憋屈,好像自己在傅沉渊面前永远是一个被动者。


    他推门进去,然后反手飞快地把门锁上,傅沉渊差点被拍到脸:“钟野!”


    锁舌咔嗒一声卡进去,钟野靠着门板站了两秒,闭了闭眼睛,然后才慢慢挪到马桶前。


    右手动不了,他用左手艰难地完成了所有动作。


    等他冲了水,打开门的时候,傅沉渊果然还在门框上靠着,脸色黑沉。


    钟野看了他一眼,大着胆子没说话。


    傅沉渊单手勾住他的腰把人提了起来,几乎是把人拎回了床上。


    等钟野重新躺好,输液管里的液体回了一截血,傅沉渊面无表情地把滴速调慢了一点,又弯腰去看他手背上的留置针有没有跑偏。


    “你别碰我。”钟野把自己的手缩了回去。


    第99章 我请的农场主


    傅沉渊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片刻,收了回去。


    他把那碗中药端过来,搁在床头柜上,推了推,棕黑色的药汁冒着微微的热气,散发出一股苦涩的味道。


    “把药喝了。”傅沉渊说。


    “不喝。”


    “医生开的。”


    “我说了不喝。”


    傅沉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碗,自己先喝了一口,俯身贴上来。


    “你——”


    钟野瞬间知道他要干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用没受伤的左手一把夺过那只碗,动作大得药汁晃出来几滴,溅在床单上。


    “我自己会喝!你别碰我!”他往后缩了半寸,瞪着傅沉渊。


    傅沉渊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顿了一下,像是被这一下打乱了某种预演。


    他看着钟野炸毛的样子,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似乎是遗憾,然后慢慢直起身,退后了半步,双手插进裤袋里,表情恢复到那种惯常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平静。


    “好。”他说。


    钟野不信他。


    左手端着碗,三口并作两口地把药灌了下去,苦涩的味道从舌根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地一阵恶心,他咬着牙咽了下去,差点没吐出来。


    喝完了也不把碗还给傅沉渊,就那么攥在手里。


    傅沉渊转过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纸巾,抽了两张,递过来。钟野没接,他就放在床沿上,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好,调了空调的温度。


    钟野小心地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深吸了一口气。


    “傅沉渊。”


    傅沉渊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要回我自己的房子住。”钟野说。


    傅沉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伤还没好。”傅沉渊最终说。


    “那就等伤好以后,”钟野看着他,“而且我的伤都是谁弄的?”


    傅沉渊沉默了。


    “钟野。”


    “而且你不准再碰我。”钟野的声音突然拔高,喉咙扯动着脖子上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疼得皱了皱眉,但还是盯着傅沉渊,“你刚才说了不会再逼我,说了不会对我做什么,这话是假的吗?”


    傅沉渊的下颌线绷紧了,看得出来在忍。


    “你还想怎么样,继续说。”


    “......”钟野看着他的脸色继续了,“我还想回去念书,你不是说我是文盲吗?”


    傅沉渊眉头皱的更紧:“我说让你多读点书,没说你是文盲。”


    钟野:“意思不都是一样的吗?反正这段时间我不想看见你。”


    “不可能。医生说明天才能下地,最快后天出院。”


    钟野想反驳,但医生确实说过今天要卧床。


    他抿了抿嘴,换了个说法:“那等我能出院了,我也要回自己家,要不就住宿舍不回你那儿。”


    傅沉渊沉默了几秒,走到椅子边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受不了宿舍的环境。”


    “我被你赶出去的时候草堆都睡过,谁说我受不了?”


    傅沉渊哑口无言。


    “你不答应我就自杀。”钟野通知。


    傅沉渊定定地看了他两秒:“行。”


    钟野微微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抢回来一点点主动权。


    “我还要......”钟野说到一半看到傅沉渊的脸色逐渐没了声。


    傅沉渊微微一笑:“怎么不说了?”


    钟野:“......”


    他豁出去了:“有些事情你别欺负我不懂,你想欺负谁都能欺负,可是也不能逮着我一个人欺负。”


    傅沉渊的眉毛动了一下。这是他进门以来第一个真正出乎他意料的表情变化。


    “欺负?”他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我欺负你了?”


    “你没有打我吗?”钟野控诉。


    傅沉渊没忍住笑了:“宝宝,我还以为那是在调情。”


    “......”


    他被这个人的不要脸程度震惊了一下,又因为这个人曾经是他最敬重的父亲,所以差点没吐出来。


    “......我之前休了一年学,现在我想复学。下学期的注册时间还没过,”钟野深吸一口气换了话题,“你要是想让爸爸旁边多一个墓碑,你就继续这么和我调情。”


    这句话一出口傅沉渊的笑意就收了回来。


    立竿见影的。


    钟野没再多说。


    傅沉渊也沉默了很久。


    “喜欢哪个专业吗?”他突然问。


    钟野愣了一下:“我学的什么专业来着?”


    傅沉渊:“......开学报道那天你不是去飙车踩过点?”


    钟野:“......”


    他总不能说当时只顾着听女生们的尖叫。


    好在傅沉渊最终没多问,明智的打了个电话,少顷挂断电话对着钟野说:


    “首都大学戏剧学院表演系。”


    钟野蹙眉:“你给我报的什么鬼专业。”


    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傅沉渊沉默片刻:“宝宝,你要知道,这是为数不多不卡成绩,只用塞钱就能进的专业。”


    钟野不遗余力地指责:“那是你的问题。”


    傅沉渊照单全收:“没错,钱不是万能的,对不起。”


    “我已经让人去联系学校,办复学手续。”他继续说,“宝宝,我还是很期待你可以接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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