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叠的花瓣饱满娇嫩,色泽温润,花香清雅恬淡。


    花语是爱与自由。


    钟野的脚步顿住,目光在鲜花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随即移开。


    傅沉渊从他进门起一直看着他,看见钟野神色如常,有些低落的敛了敛眸,试探道:


    “不好看吗?”


    钟野垂着眼:“好看。”


    “那你不喜欢?”傅沉渊追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钟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爸爸,哪里有长辈送儿子花的,你不必费这些心思。”


    傅沉渊:“......”


    暖黄的灯光落在钟野澄澈的眼眸里,眼底干干净净。只有一片极致的漠然。


    “烟花也好,鲜花也罢,都是用来讨欢喜的。”钟野一字一句清晰从容,“你知道我喜欢的不是这些,还不如直接给我打钱。”


    傅沉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喉间发紧,声音低哑:“爸爸只想让你开心。”


    “我开心的事,不是你给的这些。”钟野轻轻错开目光,看向窗外沉沉夜色,“我今天能把它们接回来,就已经很开心了。”


    他的开心是四乃子村的烟火,旧人余温里的安稳,从头到尾和傅沉渊无关。


    等钟野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来,保姆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都是钟野以前最爱吃的菜。


    傅沉渊坐在餐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汤,他正在喝,姿态优雅从容,和任何一个普通家庭里的父亲没什么区别。


    钟野在他右手边坐下。


    保姆给他盛了一碗汤,他接过来,慢慢地喝了一口。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汤匙碰触碗沿的细微声响。


    傅沉渊喝了半碗汤,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地把刺挑干净,放进钟野碗里。


    钟野看着那块鱼肉,没有说话。


    “你以前爱吃的清蒸鲈鱼。”傅沉渊语气随意,“我让厨房用你喜欢的做法,不放姜,多放葱丝,尝一下。”


    钟野夹起那块鱼肉,吃了。


    “好吃吗?”


    “嗯。”


    傅沉渊又夹了一块,还是把刺挑干净了才放过去。钟野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吃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兴许是今天心情不错,钟野吃得挺香。


    傅沉渊基本没怎么吃,自从他发现不管夹什么,钟野都会放进嘴里时,就开始不动声色地一直投喂钟野。


    一直到钟野摆手示意再也吃不下了,傅沉渊才意犹未尽地、有些遗憾地放下筷子。


    钟野一抹嘴,随手拿起一根水果签,叉了一块苹果,起身晃晃悠悠地去看他的母鸡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傅沉渊也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院子里那几盆雏菊在暮色中微微摇曳,明黄色的小花,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后院里传来鸡的叫声,咯咯咯的,一声接一声,然后是猪的哼唧声。


    钟野一出去就把鸡和猪都闹醒了。


    傅沉渊盯着他看了好久,钟野把鸡和猪都闹醒,强迫它们进食,然后坐在一旁单手捧着腮帮子看着。


    傅沉渊:“......”


    “钟野。”


    隔着玻璃,钟野扭头看他。


    “中秋快到了。”傅沉渊说,“我让人准备了月饼,是你爱吃的蛋黄莲蓉。”


    钟野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


    月亮快圆了。


    钟野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站起来。


    他看着没心没肺的三鸡一猪,顿时觉得自己像一个惨兮兮的寡妇。


    第80章 cos男鬼


    特别是在听到傅沉渊要留下来住的时候。


    钟野手指尖还沾着喂猪时蹭上的稻草屑,闻言还愣了一下。


    你们傅家人是有什么毛病,一开始都不愿意和他睡,现在就跟黏人精一样。


    “你又不住这儿。”他说。


    “你也不回家。”傅沉渊说。


    “......”


    钟野看着他,傅沉渊也看着他。


    有种薄薄的、微妙的温度。


    “......客房很久没收拾了。”钟野说。


    “傅歧之前不是住在这?”


    钟野根本不敢和他说傅歧这个变态是和自己一块睡的,硬着头皮:


    “床单可能不干净。”


    “我让人收拾。”


    “我不习惯跟人住一起。”


    “钟野,”傅沉渊顿了一下,“之前我回家的时候,你都会缠着我一起睡。”


    钟野终于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楼上走。


    “随便你吧爸爸。”


    傅沉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站在原地没有动。管家从侧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客房清洁清单,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先生,别墅房间一直有人定期打扫,床品也是上周刚换的。”


    傅沉渊没有回头。


    “把三楼那间主卧收拾出来,”他说,“今晚我住那儿。”


    “好的,先生。”


    钟野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正好有人抱着换下来的旧床品经过,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钟野侧身让了让,回了自己房间。


    他关上门没有开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钟野闭了闭眼,向后倒在床上。


    以前傅沉渊很少在家里过夜。他来,吃饭,坐一会儿,偶尔在书房处理一些文件,天黑之前一定离开。


    好像那栋别墅是什么必须按时离开的地方,多待一秒都不行。


    后来钟野大一点了,比小时候更懂得撒娇,傅沉渊就回来地更频繁了点,也会在家里休息了。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皂角的,但是和那个人身上冷冽的松木香完全不同。


    原来九百九十九的肥皂和九块九的肥皂味道真的不一样。


    楼上的主卧里,傅沉渊站在窗前。


    从他这个角度往下看,刚好能看到二楼那扇半掩的窗户。


    钟野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傅沉渊抬手松了松领口,把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包着白色的纱布,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钟野全程没有过问。


    傅沉渊也没有开灯,他站在落地窗前的那片月光里,周身笼着一层冷白色的轮廓。


    楼下隐约又传来鸡叫声。


    咯咯咯的,断断续续。


    傅沉渊的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想起刚才在院子里,钟野蹲在猪圈旁边,伸手摸那头黑猪的脑袋。


    侧脸在夕阳下很柔和,眼睫低垂,嘴唇微微抿着,那种温柔是傅沉渊从来没见过的。


    而且并不是对他的。


    竟然是对一头猪的。


    傅沉渊垂下眼,指腹无意识地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有点不悦的意味。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


    床单是新换的,深灰色的缎面,手感冰凉光滑。


    天花板很高,什么花纹都没有,只有一盏简约的水晶吊灯,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他和钟野之间隔着一层楼板。


    不,准确来说并不是,他们之间隔着很多东西,世俗层面的禁锢,以及道德情操上的克制。


    然而物理上,也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傅沉渊闭上眼睛。


    楼下又传来一声鸡叫,这次是清脆响亮的一声长鸣,像是那只公鸡在梦里打了胜仗。


    然后是一声猪哼,低沉浑厚,像是被鸡吓了一跳。


    傅沉渊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造孽。”他低声说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知道钟野有没有睡着。


    傅沉渊突然想起来这个人很胆小,经常被莫须有的鬼啊<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啊什么的吓得不敢入睡。


    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地毯,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形。


    傅沉渊走过那片月光,没有停,一直走到楼梯口。


    二楼的走廊更暗一些,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楼梯间那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傅沉渊站在走廊里,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窗户的一端移到了另一端,走廊里的自动感应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


    房间内,钟野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快一个小时,脑子里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


    月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在天花板上晃出一片柔和的白色光斑,他刚才应该把遮光窗帘也拉上的。


    现在好了,不敢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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