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养。”钟野说。


    李叔叔不太信,但也没多问,只是拍了拍手,憨厚地笑了笑:“那你路上慢点,到了给村里来个电话。”


    钟野点点头。


    他坐上车,摇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村子。


    老槐树的叶子还在簌簌地落,炊烟还在袅袅地升,王奶奶还站在院子门口,怀里抱着那盆番茄,朝他挥手,佝偻着身影,混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舍慈爱。


    钟野也挥了挥手。


    车子发动了,驶出土路,驶上柏油路,村子在车窗外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后视镜里的一个小小的点,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钟野坐在副驾驶,翠红、晚晴、昴日星官在后座的竹笼里咯咯咯地叫着,那头猪在后备箱里哼哼唧唧地拱着。


    司机差点投诉乘客,被钟野甩了几千块后闭嘴了。


    路过没有遮阴的路段,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地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柏蔺的样子。


    柏蔺蹲在番茄地里,小心翼翼地给幼苗培土,额头上有汗珠,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没想到番茄长得好快,过两个月就能吃了。


    钟野一个没尝。


    他睁开眼。


    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公路两旁的杨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落。


    钟野的手伸进包里,摸到那双柏蔺穿旧了的运动鞋,鞋底已经磨平了,鞋面泛着白。


    中秋节就要到了。


    月亮会圆,月饼会甜。


    可惜他们没能一起吃上月饼。


    钟野突然很想笑,暗骂了一声,早知道当初不立flag了。


    车子开了四个多小时,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傅沉渊站在别墅外等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他看到车停下来,就走过去,帮钟野拉开车门。


    “回来了。”


    钟野下了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把装着翠红的竹笼拎出来。


    翠红在笼子里扑腾了两下翅膀,咯咯咯地叫了几声,脑袋从竹笼的缝隙里伸出来,左顾右盼,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充满了好奇。


    傅沉渊看着那只母鸡,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识相地什么都没说。


    钟野又打开另一个车门,把晚晴和昴日星官的竹笼也拎出来。


    三只鸡在笼子里挤作一团,叽叽喳喳地叫着,羽毛乱飞,院子里瞬间充满了鸡鸣声和鸡粪的味道。


    管家和保姆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上前帮忙还是该退避三舍。


    “哦对了,后备箱还有一头猪。”钟野拍了拍手,对傅沉渊说,“麻烦帮我抬一下。”


    三人:“......”


    傅沉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他走到后备箱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后备箱。


    那头膘肥体壮的黑猪正趴在车厢里,黑亮亮的眼睛看着他,鼻子一抽一抽地哼唧着。它大概是在车里待太久了,有点晕车,嘴角挂着一点白沫。


    傅沉渊和那头猪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后退一步,吩咐管家:“还不快过来帮忙?愣着做什么。”


    第79章 南非新娘花


    “......”


    管家想了想自己的工资,硬着头皮上前,拽住黑猪的四肢。


    猪大概是缓过了晕车的劲儿,瞬间来了精神,四条蹄子胡乱蹬踏,厚重的身子不停扭动,鼻腔里发出响亮又黏糊的哼哼声。


    后备箱狭小的空间里动静极大,尘土混着淡淡的异味散开。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黑猪挪到了院子空旷的草坪上。


    三只鸡也被一一放了出来。


    翠红最活泼,落地就扑扇着翅膀跑远,在修剪整齐的高档草坪上踩出一串细碎的脚印,低头认认真真啄起了青草籽,晚晴温顺地跟在身后。


    昴日星官昂首踱步,颇有几分神气。


    叽叽喳喳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彻底打破了别墅往日的静谧肃穆。


    保姆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手足无措地看着满地乱飞的鸡毛和杂草,偷偷打量着自家先生的神色。


    傅沉渊素来干净挑剔,周身永远是清新矜贵的,此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垂着眼,视线越过闹腾的黑猪,落在不远处站着的钟野身上。


    少年安安静静立在晚风里,额前碎发微微晃动,一身简单的黑衣。


    他望着三只嬉闹的鸡,又看向草坪上安分下来、乖乖拱土吃草的黑猪,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浅浅的暖意,那是傅沉渊从未见过的、松弛又柔软的神情。


    傅沉渊所有不悦顿时一扫而空,嗓音温和得几乎没有一丝脾气:


    “我记得院子西侧空着一片花圃,我让人清出来,给它们做鸡舍和猪圈,好不好?”


    钟野点头。


    佣人动作利落,很快清空了西侧的花圃,拆掉了名贵的观赏花卉,搭建起简易干净的鸡舍和猪圈,铺上干燥柔软的稻草,干净整洁,半点异味都无。


    管家把猪赶进猪圈,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狼狈的西裤和皮鞋,沉默了很久。


    钟野跟过来,把翠红、晚晴、昴日星官从竹笼里放出来。


    三只鸡扑棱着翅膀,在新家的院子里跑了一圈,咯咯咯地叫着,似乎对这个新环境很满意。


    翠红尤其兴奋,飞到篱笆上站了一会儿,昂首挺胸地叫了几声,像是在宣布这块地盘从此以后就是它的了。


    傅沉渊站在旁边,看着那三只鸡在精心打造的鸡舍里上蹿下跳,鸡毛乱飞,鸡粪遍地,那些他让人特意种的雏菊被翠红啄了两口,花瓣掉了一地。


    “......”


    钟野蹲在猪圈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头猪的脑袋。猪哼哼唧唧地,黑亮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油光。


    “这个品种的猪很珍贵么??”傅沉渊问。


    “没。”钟野说,“就是一普通土猪。”


    傅沉渊的表情又微妙了一下。


    “这只鸡叫翠红,”钟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两只母鸡一一介绍,“但是柏蔺说过太土了,这只叫晚晴。其实差不多。”


    傅沉渊听到柏蔺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看着钟野,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喜欢就好。”他说。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这世界上家禽才是最尊重自然规律的,日出而食日落而息。


    天一擦黑,三只鸡就主动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黑猪也很快安静下来,偶尔发出一声浅浅的哼唧,安稳又温顺。


    钟野蹲在围栏边,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栏杆,眼底难得染上一点温柔。


    “柏蔺,”他对着寂静的夜色,轻声呢喃,“我把它们都接回家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它们。”


    风掠过耳畔,无人回应,只有月色温柔,静静笼罩。


    傅沉渊静静伫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少年对着空气轻声低语,想也知道这是想到了谁。


    不知过了多久,钟野才缓缓站起身,蹲得太久,双腿发麻,起身时身形轻轻晃了一下。


    下一秒,一双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腰。


    熟悉的气息笼罩而来,傅沉渊的手掌宽厚温热,力道轻柔沉稳。


    “腿麻了?”他低声询问。


    钟野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触碰,站直身子,淡淡应了一声:“嗯。”


    傅沉渊自然的收回手:“饿了没,回屋吃饭吧。”


    钟野小声应了句好。


    傅沉渊就转身朝屋里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下。


    他的皮鞋踩到了一小坨鸡粪。


    傅沉渊的整张脸都黑了。


    他站在院子里,秋风萧瑟,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钟野看他突然不动了,奇怪道:“怎么了?”


    傅沉渊站在原地,脚上还踩着那坨鸡粪,扭头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脱下那双沾了鸡粪的皮鞋,赤着脚走进屋里。


    钟野:“......”


    保姆端着刚沏好的茶迎上来,看到他赤着脚,吓了一跳:


    “先、先生,您的鞋……”


    “扔了。”傅沉渊说。


    “哦哦。”保姆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傅沉渊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橙子、猕猴桃,切得整整齐齐,插着几根水果签,旁边还有两杯果汁,立牌上写着几个大字:鸭屎香柠檬茶。


    他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钟野也进了屋子,路过客厅玄关时,他一眼就看见了玄关上摆放的一大束花。


    是傅沉渊刚从云南空运来的鲜花。


    南非新娘鲜艳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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