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钟野的额头,声音低沉又愧疚,“是我不该让你受这些委屈,不该让你独自胡思乱想,所有的纷争和过错,都是我的错。”
钟野怔怔看着他,良久突然问:“那个阁楼里的人是谁。”
傅沉渊周身一僵。
“别胡思乱想,嗯?”良久,傅沉渊抬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牢牢圈住单薄的少年,力道温柔又安稳,带着安抚,“他和你无关。”
钟野垂眸,嘲讽地笑了笑,没有再问。
傅沉渊轻轻拍着钟野的后背,轻声道:“抬头看看窗外。”
钟野闻言,下意识抬起眼眸,望向漆黑辽阔的夜空。
下一秒——
漆黑的天幕骤然炸开一簇璀璨的火光。
轰隆一声巨响,绚烂的烟火冲破夜色,在整片夜空极致绽放。
金红流火、银白星芒、粉紫柔光,各色烟花层层叠叠、接踵而至,一朵比一朵盛大,一簇比一簇璀璨,铺满了整片城市的夜空。
第78章 我想养猪
流光碎火倾泻坠落,像漫天星河倾覆人间,耀眼、盛大、热烈,极尽温柔与惊艳。
钟野怔怔地看着窗外,眼底的阴霾被漫天烟火瞬间驱散,眸中映满漫天流光,亮得惊人。
就在这一刻,他看见了这辈子见过的最盛大、最温柔、也最独一无二的一场烟花。
傅沉渊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映在玻璃窗上的倒影,带着一丝笑意。
那种情绪很复杂,有期待,紧张,还有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近乎卑微的讨好。
“喜欢吗?”他的声音很轻。
钟野没有回答。
他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只是看着窗外的烟花,还有那些转瞬即逝的光,一朵一朵地炸开,一朵一朵地熄灭。
它们那么美,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几乎要忘记它们下一秒就会消散。
烟花放了很久。
久到钟野的腿都站麻了,窗外的夜空中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朵烟花,金色的,巨大,在最高处炸开,花瓣像雨一样散落,照亮了整片天空,然后慢慢、慢慢地暗下去,暗下去,直到最后一点光也消失在黑暗中。
夜空恢复了沉寂。
钟野还站在那里。
“我从云南给你订了花,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看到了,好吗?”
钟野突然扭头看着他,半开玩意一般地来了一句:“花不都是送情人的吗?”
傅沉渊的表情凝滞在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有些心虚,以至于哑口无言。
钟野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远处的天色,目光平静。
“我想养猪。”他说。
傅沉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想养鸡,还有猪。”钟野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我在四乃子村养的,翠红、晚晴、昴日星官,还有那头猪。我要把它们接过来,柏蔺不在,没人照顾他们。”
傅沉渊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表情其实很精彩。
先是错愕,然后是不解,然后是挣扎,最后是一种妥协。
“好。”他说。
钟野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
钟野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他没有让傅沉渊派车送他,自己叫了一辆网约车,坐了四个多小时,回到了那个他和柏蔺一起生活的小村子。
四乃子村。
村子还是老样子,破旧的土路,低矮的土房,好一点的几间瓦房,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在秋风里簌簌地落。
几只土狗在路边趴着,看到有车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钟野下了车,站在村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发现突然不怕狗了。
可惜柏蔺不在,他没法冲任何人传达这份喜悦。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炊烟的味道、还有远处农田里烧秸秆的味道。
这些味道让他鼻子发酸。
也不是难闻,只是这草木的尸体香太久没闻到了。
他沿着村里的土路往里走,路过几户人家,有人认出了他。
“小野!钟野回来了?”一个正在院子里晒辣椒的大婶冲他招手,“你可算回来了!你走了这些天,王奶奶天天给你浇花浇水,你那几棵番茄她宝贝得不行,比对自己孙子还上心。”
钟野笑着应声,模仿从前柏蔺的样子一一打招呼,然后加快脚步,朝他和柏蔺住过的那间院子走去。
他远远地就看到院子门开着。
一个佝偻着腰的白发老奶奶正端着一盆水,颤巍巍地浇着院墙根下那几棵番茄。
番茄长得很好,枝叶繁茂,绿色的果实挂在藤上,圆滚滚的,已经快成熟了,表皮泛着淡淡的红。
“王奶奶!”钟野喊了一声。
王奶奶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谁,脸上的褶子一瞬间全舒展开了,笑得慈爱:“小野啊!回来了!”
钟野快步走过去,接过王奶奶手里的水盆:“我来,奶奶您歇着。”
王奶奶却不歇,拉着钟野的手左看右看,眼眶都红了:“瘦了,瘦了啊。在外面吃不好吧?你等着,奶奶给你炖鸡吃。”
“不用了奶奶,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王奶奶的语气不容商量,“你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了?小柏呢?
那孩子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钟野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弯着腰,把水慢慢地浇在番茄根部,水渗进干燥的土壤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可他的手指是凉的。
“柏蔺出息了。”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他学业重,还要去国外比赛,估计很长时间不能回来了,嘱咐我回来拿点东西。”
王奶奶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好,好,出息了好。那孩子一看就是读书的料,不像我们村里的那些皮猴子,整天就知道上树掏鸟窝。去国外好啊,去国外见见大世面。”
钟野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浇完了水,又帮王奶奶把那几棵番茄的枯叶摘了,把歪了的竹竿扶正,用绳子重新绑好。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专注,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像是把这辈子的认真都用在了这几棵番茄上。
“小野啊,”王奶奶站在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说,“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钟野说。
“你骗不了奶奶。”王奶奶叹了口气,“奶奶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人没见过。你这孩子,别学小柏那臭脾气,他呀,心里有事从来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着。”
钟野的手顿了一下。
他直起腰,转过身,看着王奶奶。阳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就被照得有点睁不开,眼角有一点点湿润,但绝对没有哭。
“奶奶,没事儿,我就是不爱学习,看见这些就怀念了。”
王奶奶于是严肃起来:“哎哟,那怎么行,人家说读书能改命的。”
钟野称是。
“奶奶,”他说,“这些番茄,您拿回去吧。”
王奶奶一愣:“都给我?你自己不留点?”
“我在城里住的地方养不了。”钟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带着一点点的不好意思,“您帮我分给村里人吧,李叔叔、张大娘、还有村口那个小卖部的老板娘,都尝尝。这番茄是柏蔺买的种子,说是新品种,特别甜。”
王奶奶接过那盆番茄,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她看着钟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啊……”
钟野把院子里他和柏蔺的东西收拾了。
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双柏蔺穿旧了的运动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包里。
翠红在院子里溜达着找虫子吃,看到钟野来了,咯咯咯地跑过来,一帧一帧的。
“翠红。”钟野弯腰摸了一把鸡屁股。
晚晴和昴日星官在鸡舍里,羽毛蓬松,精神头十足。
钟野把它们也抱了出来,三只鸡在他怀里挤成一团,咯咯咯地叫着。
还有那头猪。
它趴在猪圈里,哼哼唧唧地拱着地上的土,看到钟野来了,站起来,两只前腿搭在猪圈围栏上,鼻子一抽一抽的。
钟野看着那头猪,终于笑了一下。
“走,”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对老朋友说话,“跟我回家。”
他跟王奶奶道了谢,偷偷塞了几千块在给她买的保健品里,把给邻居们买的礼物分完,又请李叔帮忙,把鸡和猪装上了车。
李叔叔手脚麻利,用几个竹笼把鸡装好,又把猪用绳子套了,连拉带拽地弄上了车。
“小野啊,”李叔叔抹了一把汗,“你城里能养鸡养猪?邻居不投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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