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漫天烟火
傅歧的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眼前一黑,几乎晕过去。
“傅歧,”傅沉渊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狠狠地磕在地上,“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傅歧嘴里全是血,第一时间却先看向站在一旁的钟野。
钟野还站在原地。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冷白色的光晕里。
平静的,淡漠的,好像在看戏。
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是一种快意。
一种报复的快意。
傅歧看到钟野的表情,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疼意密密麻麻的从心口处涌上来,掼进四肢百骸。
傅沉渊又给了他一拳,傅歧的脑袋重重地偏到一边。
“爸爸。”
钟野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不大,但在傅沉渊的暴怒中格外清晰。
傅沉渊的拳头顿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血红的眼睛看向钟野。
钟野从月光里走出来,走到傅沉渊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覆上傅沉渊握紧的拳头。
“爸爸,”钟野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你终于回来了。”
傅沉渊盯着钟野的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亲你了。”傅沉渊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钟野听不下去一样,屈辱地偏过头。
傅沉渊没有说话,抬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回走。
“钟野。”背后,傅歧突然哑声。
钟野已经跟着傅沉渊走进了别墅。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竹林里只剩下夜风和血的味道。
———
别墅二楼的卧室里
“抱歉,爸爸来晚了。”傅沉渊看着他,涩声道,“宝宝,爸爸杀了他好不好?”
钟野心一惊,偏过头:“不要。”
傅沉渊抬起眼看他:“宝宝,他怎么找到你的?这几天他一直这么对你?”
钟野没说话,他站起来,如同之前一样坐到傅沉渊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颈窝里。
“我讨厌你,爸爸,”钟野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委屈,“都怪你,这几天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他怎么威胁我的。”
傅沉渊的身体僵住了。
下一秒他紧紧抱住了少年。
傅沉渊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钟野的头顶,呼吸粗重而滚烫,胸腔里翻涌着的暴戾还未完全平息。
“抱歉,宝宝,爸爸来晚了,”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对不起,我早该想到的......”
钟野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睫毛微微颤着,扫过傅沉渊脖颈上那条青色的血管。
“爸爸的手受伤了。”钟野忽然说。
他直起身,低头去看傅沉渊的右手。指节上全是血,有些是傅歧的,有些是打得太狠自己崩开的,皮肉翻着,触目惊心。
钟野捧起那只手,垂下眼,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伤口边缘的血迹,然后低下头,嘴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些伤口。
傅沉渊整个人都绷紧了。
“钟野。”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钟野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淬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无辜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委屈。
“爸爸不要杀人,”他说,声音很轻,“我不想爸爸出事。”
傅沉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回自己怀里。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揽着他腰的那只手臂稳得像铁箍。
“好。”他说,“不杀。”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睛里那层暗红色的血光没有消退。
不杀。
但没有说不做别的。
钟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场暴怒里缓过来。
钟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只一瞬,然后恢复成那副让人心疼的表情。
“这几天他每天都来,”钟野的声音闷闷的,“还把我的手机收走了,说我要是敢联系你,他就——”
他顿了一下。
傅沉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就什么?”
钟野摇摇头,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我不想说了。”
傅沉渊没有再问。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钟野露在毛衣领口外的一小截后颈上,白皙的,纤细的,像一截新雪覆上的玉兰枝。
他的手从钟野的腰侧慢慢移上来,指腹摩挲着那截后颈,力道很轻。
但钟野知道这双手刚才打碎了一个人的鼻梁骨。
“爸爸这几天去哪儿了?”钟野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怨气,“我等了好久。”
“国外出了点事,已经处理完了,宝宝,告诉我傅歧怎么对你的?”傅沉渊说。
钟野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爸爸,”他说,“我困了。”
傅沉渊就把他抱起来,走到二楼卧室,放到床上,替他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到他下巴。
钟野躺在大床中央,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灯光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方才吻过傅歧的痕迹,微微泛红。
傅沉渊的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瞬,眼神暗了暗。
“以后不会了。”他说。
钟野眨了眨眼:“真的吗?”
傅沉渊点头。
钟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身后的男人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钟野的呼吸都变得均匀绵长,他才站起身,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黑暗里钟野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小片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面无表情。
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傅歧低下头靠近他时的呼吸,微微发烫的指尖碰到他手背时的触感,叫他名字时那把低哑的嗓音。
钟野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嘴唇。
一下。
两下。
三下。
傅家的人都疯了。
或许他也是。
楼下的书房里,傅沉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四五个烟头。
他右手上的伤口没有人处理,血已经干涸了,凝结在指节上,像一层暗红色的痂。
他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正在拨出的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董事长。”对面的声音恭敬而谨慎。
“查一下钟野的行踪谁暴露的,”傅沉渊沉声,“所有经手的人,全部换掉。傅歧安排的,一个不留。”
“是。”
“还有,”傅沉渊顿了一下,指间的烟缓缓燃着,灰烬掉落在桌上,“查查傅歧这半个月的行踪,见了谁,去了哪,事无巨细。”
秘书在那头称是。
“还有一件事,”他突然说,“你去帮我办好。”
......
挂了电话,周遭安静下来,傅沉渊抬手捻灭了烟头,指尖碾过温热的烟蒂,眼底戾气沉沉翻涌。
他太清楚傅歧的心思。
沉默良久,傅沉渊才抬步走向卧室。
房间内。
钟野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此刻站在落地窗前,单薄的身影立在巨大的玻璃窗前,背影孤寂又落寞。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墨蓝色的夜空干净无云。
城市的灯火远远铺开,璀璨斑驳。
他就这么静静站了很久很久。
漫长的静默后,厚重的实木房门被轻轻推开,轻微的声响打破了一室沉寂。
傅沉渊走了进来。
他褪去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口松松挽至小臂,目光落在窗边那道单薄的身影上时,眼底瞬间盛满极致的柔软。
“宝宝。”他轻声唤道,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哄人的缱绻。
钟野闻声,缓缓回过头,轻声开口:“爸爸。”
傅沉渊脚步一顿,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而来。
他缓步走近,在少年身前站定。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几秒,最终他缓缓颔首,声音低沉沙哑:“宝宝,自从你和柏蔺分手之后,好久没见你笑过了。”
听到那个名字,钟野眼中闪过一丝触动。他抬眸望着傅沉渊:“哪有。”
傅沉渊垂眸:“还在怪爸爸吗?”
“没有。”
“一个认识几个月的人,难道比爸爸还重要吗?”
“怎么可能,”钟野勉强一笑,“我早就忘记他了。”
字字句句,轻飘飘的,傅沉渊的心却越来越沉,真没事儿的话,钟野不会是这个反应,
他抬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钟野微凉的脸颊:“宝宝,爸爸觉得你和我之间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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