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傅歧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锅里的粥。


    米和水比例不太对,水放多了,粥太稀。


    火候也没掌握好,锅沿溢出了一圈米汤,干在灶台上,留下一圈白色的痕迹。


    “我来。”傅歧伸手去拿勺子。


    钟野躲开了他的手,继续搅:“不用。”


    傅歧看了他一眼,没动。


    “你会煮粥?”他问。


    “有什么不会的,”钟野头也没回,“米加水,煮开就行了。”


    “你水放多了。”


    “我喜欢喝稀的。”


    “火太大了。”


    “不用你管。”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厨房里安静了下来。


    钟野继续搅动着锅里的粥,傅歧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安静地看着。


    钟野的侧脸很完美,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很明显,耳廓那层薄薄的粉色在光线下更加明显,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细微的毛细血管。睫毛很长,微微上翘。


    傅歧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几盆雏菊在晨光中开得很好,明黄色的小花迎着太阳,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又安静了一会儿。


    粥终于煮好了。


    钟野关了火,拿起碗准备盛粥。


    他的手有点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饿了,舀粥的时候洒了一点在灶台上。


    “我来。”傅歧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勺子。这一次钟野没有躲。


    傅歧熟练地把粥舀进碗里,两碗,一样多,钟野瞥了一眼没说话。


    盛完粥,傅歧又从橱柜里拿出两个小碟子,倒了一点酱油和醋,又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的小菜,全部端到餐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前各有一碗白粥。


    水放多了,粥太稀,米粒煮得太烂,几乎看不出形状。


    钟野端起碗,尝了一口,随后面不改色地飞快喝完。


    傅歧垂下眼,也端起碗,把那一碗很稀的、米粒煮得稀烂的白粥,一口不剩地喝完了。


    吃完早饭,傅歧把碗洗了,厨房收拾干净。


    钟野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修剪那几盆雏菊。


    他剪得很认真,一朵一朵地看过去,然后把开败的花剪掉,去除发黄的叶子,他头发上有一小片光斑在跳动,那是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投下的影子。


    傅歧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默默维持着这种奇怪的、无法被定义的相处方式。


    公司很忙,他今天不能再旷工。


    于是持续一周,傅歧都会来钟野这儿,买菜做饭洗碗,留宿。


    钟野一直很冷漠,但是他甘之如饴。


    第八天的傍晚。


    傅歧从菜市场回来,买了钟野爱吃的排骨、莲藕、西红柿、鸡蛋,还有一些水果和零食。


    他把东西交给保姆,自己上了楼,敲了敲钟野的门。


    “晚上想吃什么?”


    门开了。


    钟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头发用夹子别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眼睛。他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随便。”他说。


    “那就排骨莲藕汤,西红柿炒蛋,再加一个青菜。”


    钟野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歪着头看着他。


    夕阳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半边脸染成了暖橘色。


    他突然嗤笑一声:“图什么。”


    他关上了门。


    晚饭很快就做好。傅歧和钟野面对面坐着,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安静地吃饭。


    “明天我包饺子?”傅歧说。


    钟野抬起头看着他:“你还会包饺子?”


    “嗯,以前学过。”


    “跟谁学的?”


    傅歧顿了一下:“我妈。”


    钟野没有再问。


    傅歧很少提起他的母亲,钟野也不感兴趣,没再多问。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好吃吗?”傅歧问。


    “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深秋的黄昏很短,太阳一落山,天就黑了。傅歧收了碗筷。


    钟野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台。


    傅歧在厨房里洗水果,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他把苹果、橙子、水蜜桃都洗了,切好,插上水果签,端出去。


    “今天天气不错,”傅歧说,“去院子里的竹林走走?”


    钟野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站了起来。


    两个人穿过客厅,推开后门,走进那片小花园。


    花园不大,沿着围墙种了一圈竹子,晚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钟野走在前面,步子很慢。傅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走了几步,钟野停下来,仰头看着天上。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冷白色的光,看起来不太像真人,整个人漂亮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傅歧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钟野。”他低声叫。


    钟野没有回头。


    傅歧又靠近了一点,他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钟野垂在身侧的手背。


    钟野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傅歧胆子大了一些,伸手握住钟野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慢慢扣拢。


    钟野的手比他小一些,骨节分明,指尖微凉。


    钟野低下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开。


    傅歧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钟野的肩膀上,然后微微用力,将钟野的身体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钟野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又亮又冷,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宝石。


    傅歧慢慢低下头,靠近他的脸。


    他没有闭眼,他想看着钟野,赌他会不会躲开。如果钟野推开他,他就停下来,他不会勉强。


    钟野没有推开他。


    钟野甚至微微仰起了下巴,那个角度,刚好方便傅歧吻他。


    傅歧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耳边全是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他的手从钟野的肩膀滑到他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后颈那一小块柔软的皮肤。


    他的嘴唇距离钟野的嘴唇不到两厘米。


    他甚至能感受到钟野呼出的气息,温热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是刚才吃的猕猴桃的味道。


    钟野抬起一抹笑,眼珠微微动了一下,余光越过傅歧的肩膀,看向竹林尽头的那条小径。


    小径尽头,别墅的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昏黄的灯光从门内涌出来,照亮了门廊下一小片地面。


    门廊下站着一个人。


    高大的身形,深色的风衣,冷峻的眉眼。


    傅沉渊。


    他就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看了多少。冷硬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是一尊冰雕,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傅歧认真观察钟野的眼睛,就会看到一种冰冷的、带着恶意的、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情绪。


    但傅歧看不到。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钟野的嘴唇上,他甚至不知道傅沉渊已经回来了。


    钟野伸出手,轻轻搭在傅歧的胸口上。


    “傅歧。”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呢喃旖旎,像是叹息。


    傅歧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钟野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傅歧的嘴唇。


    那个吻不轻不重,不短不长。


    傅歧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随即狂喜。


    钟野在他唇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突然推开他。


    傅沉渊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傅歧凑近钟野,吻了上去。


    傅歧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回过头,看到傅沉渊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傅——”


    话没说完。


    傅沉渊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一拳带着全部的力气,没有丝毫保留。傅歧的身体重重地摔在竹丛上,嫩竹子被他压断了好几根,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傅歧摔在地上,口腔里全是血腥味,左边的颧骨像是碎了,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傅沉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又是一拳砸在另一边脸上。


    “你他妈找死。”傅沉渊的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我警告过你别碰他。”


    他揪着傅歧的衣领,把他从竹丛里拖出来,狠狠地掼在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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