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薄唇轻启,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过来。”


    钟野迟疑了一瞬,理智在疯狂预警,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缓缓抬起脚步。


    气温因为下雨骤降,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直到站定在傅歧身前半步的位置,钟野微微垂着眼睫,没对上那双幽深莫测的眼眸,声音压得很轻:


    “你要我做什么?”


    傅歧视线落在他白皙单薄的脚踝上,掠过他刻意装作无碍、实则紧绷的肩线。


    他眸光沉沉,再度开口:


    “跪下。”


    这两个字狠狠劈在钟野的脑海里。


    钟野猛地抬眼,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浓烈的屈辱。


    他以为傅歧会打他。


    但是下跪也没好到哪儿啊!


    巨大的难堪与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他指尖攥紧:“傅歧,你别太过分。”


    傅歧嘲讽一笑:“这就受不了了,你对你那个救命恩人也没多上心啊。”


    “你......”


    钟野咬了一下唇,有些迟疑。


    “再说了......”


    傅歧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温热的呼吸擦过钟野的耳畔,带着冰冷的凉意。


    “你求人帮忙的时候,还有资格谈过分?钟野,是你求我帮柏蔺。”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炸响,暴雨肆虐,狂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有些胆大包天的心思愈涨愈烈。


    傅歧看着他,几乎没掩住眼底的狂热。


    这个人真的很好看。


    很蠢,又漂亮,笨起来让人发指,找起事来更是让人心烦,当然如果软软地对他,他也得会软软地冲你说话。


    但是如果一直这样,无非兄友弟恭。


    傅歧骗不了自己,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物欲极低,平生第一次生出忤逆傅沉渊的心思,是因为不想看钟野冲傅沉渊撒娇。


    他早就习惯了钟野的存在,就像小猫冲着你哈气挠痒,偶尔觉得自己咬疼你了,还会隐匿地来蹭蹭你。


    他想独享这一切。


    傅沉渊一时半会回不来,自己给他找了点麻烦,如果想要更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钟野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灰暗的疲惫与屈辱。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舌尖蔓延开的血腥味,片刻后,单膝跪地,落在傅歧身前。


    傅歧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少年。


    浓密的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白皙的下颌绷得太紧,脖颈线条纤细,看起来很脆弱。


    一种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战栗的快 感涌上四肢百骸。


    傅歧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暗涌,隐忍多年的执念、爱意在这一刻疯狂翻涌,冲破所有克制。


    他沉默地注视了钟野数秒,骨节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钟野的下巴。


    指尖温度微凉,力道却不容抗拒,稳稳扣住他的下颌,微微用力抬起,迫使钟野不得不抬头看向自己。


    两人视线骤然相撞。


    在钟野错愕的眼神里,傅歧微微俯身,缓缓凑近他的唇,温热的呼吸一点点笼罩下来。


    在傅歧的唇即将落下的那一刻,钟野猛地偏头,抬手,用尽全身力气——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划破了室内的沉闷。


    力道极大。


    钟野积压已久的愤怒、恐惧与委屈,狠狠落在了傅歧的脸颊上。


    钟野打完这一巴掌指尖都在发麻,心脏狠狠狂跳。


    他看着眼前的人,瞳孔震颤:“你他妈干什么?”


    傅歧白皙的侧脸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微微偏过头,头发被扇得微乱,遮住了眉眼片刻。


    “你不是知道了?”他说。


    傅歧被打到的一侧嘴角微微破皮,渗出了一点细碎的猩红血迹,浅浅沾在苍白的唇瓣上,妖冶又冷戾。


    “你疯了吧!”钟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是男人,你是我......”


    傅歧抬手,指腹轻轻擦过破皮的嘴角,拭去那一点鲜红的血珠,动作缓慢又平静,神情让人心底发寒:


    “不是亲的。再说你有把我当成是哥哥么?”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钟野崩溃地,“你他妈想亲我?”


    “是。”傅歧坦荡的看着他。


    “......”钟野被他看得后退两步,气的说不出话来,正想挑个趁手的工具了结他。


    傅歧看着他一哂:“据我的消息,傅沉渊早就动了手脚。”


    钟野动作一顿。


    “国内外所有知名企业、院校、机构,全部收到了他的封锁通知。”


    “柏蔺的名字被他彻底挂进了行业永久黑名单,标注永不录用、永不录取、永不合作。”


    他语速平缓。


    “你以为送他出国就有用吗?”


    傅歧微微挑眉,眼底满是凉薄的清醒,“只要傅沉渊不想让他好过,这世上就没有他能立足的地方。国内容不下他,国外照样不行。”


    “你能想到的所有退路,傅沉渊早就提前堵死了。”


    他没再说“傅先生”。


    钟野身体彻底僵住,周身仿佛失去了温度,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怔怔地看着傅歧,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侥幸、计划、期盼,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他以为只要送柏蔺离开傅沉渊的视线,就能让他安稳度日,就能逃离那场无妄之灾。


    可他从来没想过,傅沉渊的偏执与狠绝,早已到了如此地步。


    不是一时的打压,不是短暂的针对,是赶尽杀绝,是彻底斩断柏蔺余生所有的生路,要让他这辈子永无出头之日。


    “不……不可能……”钟野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沙哑,眼底的希望一点点碎裂,染上浓浓的绝望,“我不是已经答应他了吗......”


    柏蔺凭什么要承受傅沉渊这般赶尽杀绝的恶意?


    傅歧看着他眼底迅速蔓延的绝望与崩溃,向来嚣张桀骜的少年第一次露出这般无助脆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却依旧语气冰冷,继续打碎他所有的幻想。


    “傅沉渊想对付一个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当然,我确实可以帮你。”


    钟野的肩膀微微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良久,钟野哑着嗓子,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彻底低头:


    “......我知道了。”


    “你想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傅歧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悄然散开一丝,眼底的幽暗翻涌。


    他盯着钟野泛红的眼尾,薄唇轻启:


    “过来。”


    “亲我。”


    钟野浑身一僵。


    “......傅沉渊知道你其实喜欢男人么?”


    傅歧柔和地看着钟野:“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


    钟野再三确认傅歧没有在开玩笑,绝望地闭上了眼。


    傅歧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黑眸沉沉,耐心等待着他的妥协,眼底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多年。


    虽然提前了,但是无所谓。


    钟野僵持了很久,心脏酸涩发胀,难堪、委屈、无奈、妥协,无数情绪交织缠绕,死死困住他的呼吸。


    最后,他缓缓闭上眼,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傅歧两旁的沙发上,膝盖微微往前挪动,单薄的身影微微前倾,缓缓凑近傅歧的唇。


    温热的呼吸相互交融,距离一点点拉近。


    傅歧突然往后一仰,眉眼微垂,淡淡的看着钟野。


    “......”


    他屈辱地往前挪了挪,动作很缓,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很能激起男人的凌虐欲。


    傅歧没在欺负他,静静等着。


    钟野看着他,微微仰头,轻轻贴上了傅歧微凉的唇瓣。


    浅浅一触。


    带着少年从未有过的狼狈臣服。


    傅歧的身体骤然一僵,巨大的满足感伴着狂喜席卷而上。


    下一瞬他抬手扣住钟野的后颈,力道强势地将人按向自己,彻底撕碎方才浅淡的触碰,辗转加深这个吻。


    钟野被他扣着后颈,双手被按住,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


    窗外暴雨滂沱,雷声滚滚,淹没了室内细碎的呼吸声与亲吻的缱绻声响。


    傅歧吻得极深,指尖死死扣着钟野的后颈,不肯松开分毫,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彻底揉进骨血里,弥补这些年所有的隐忍错过。


    他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忍了这么多年的爱意,终于在这一刻得偿所愿。


    不知过了多久,傅歧才缓缓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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