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大概是不想跟一个小孩计较,走过来检查了柏蔺的体征,翻了翻眼皮,看了看伤口,在病历本上写了些什么,然后带着护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钟野手里的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关上了门。
柏蔺又吃了小半碗,摇了摇头。
钟野也不勉强,把碗放到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握着柏蔺的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柏蔺说。
“看帅哥。”钟野说,“你不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柏蔺沉默了两秒:“我想看你。”
“......”
钟野深吸一口气,认真的:“我想亲你。”
柏蔺轻轻“嗯”了一声。
钟野激动了一下,又想着门外还有人,于是强行忍住了。
他趴在床边,脸颊贴着柏蔺的手背,闭上了眼睛。
“柏蔺。”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柏蔺没有说话。
钟野也没指望他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想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来确认这个人还在,还活着,还在他身边。
良久他说:“我是不是还没跟你道歉的。”
柏蔺:“嗯?”
“你被我爸打了,我一点办法没有。”
“他是你父亲,我拐跑了他的儿子,打我不是应该的?”柏蔺难得开了个玩笑。
病房里很安静。
钟野趴在那里:“那也不能打。”
“......没事。”柏蔺垂眸,摸了摸他的脑袋,“真的,我这不是好好的?”
吃完饭钟野又陪柏蔺做了一次检查,推着轮椅在医院的走廊里来来回回。
等报告的时候他兴冲冲地拿来两个三明治,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把其中一个拆开递给柏蔺。
柏蔺用左手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不好吃。”他说。
钟野也吃了一口,深以为然:“我做的。”
“......”柏蔺顿了顿,又咬了一口,刚要说什么,钟野打断他:“别说了。”
他们还是吃完了三明治。
午饭的时候,钟野学会了用医院的微波炉。
他让司机,也就是傅歧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米和皮蛋,又买了点瘦肉,借了医院住院部楼层的公共厨房,熬了一锅皮蛋瘦肉粥。
粥熬得有点稠了,但味道还行。
柏蔺喝了两碗。
钟野很高兴,觉得自己在厨艺方面可能天赋异禀。
这种高兴持续到了下午。
下午三点,傅沉渊来了。
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助理,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钟野正在给柏蔺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但至少皮是削掉了。
傅沉渊推门进来。
病房里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几度。
他看了一眼钟野,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柏蔺,目光在柏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值得看的东西。
“走了。”傅沉渊对钟野说。
钟野在原地没动。
“我说走了。”傅沉渊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别搞得像我棒打鸳鸯一样,过来。”
柏蔺的左手无声地握住了钟野的衣角。
钟野感觉到了。
“你难道不是在棒打鸳鸯吗。”钟野说。
傅沉渊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要现在惹我生气?”
柏蔺看着钟野:“去吧。”
钟野的鼻子酸了一下。
“我还会来的。”他说。
傅沉渊懒得再看,出了病房。
柏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钟野站起来,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然后他松开柏蔺抓着他衣角的手,转过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傅沉渊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他出来,把烟收进口袋,直起身。
第62章 新房
“你来干嘛?”钟野的声音有些哑。
“来接你回家。”傅沉渊开口,“见到他,开心了?”
气氛沉闷。
傅沉渊:“说话。”
钟野忽然想起一件事。
“傅歧呢?”他问。
“公司。”傅沉渊说。
钟野“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傅沉渊不悦地蹙眉:“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
钟野:“至少他不会打我男朋友。”
傅沉渊:“......”
他深深看了钟野一眼:“你最好改掉这个称呼。”
钟野闭了嘴。
傅沉渊看着他的样子,难得说了句软话:“宝宝,听话,他不适合你。”
“那谁适合我?”钟野看着他。
傅沉渊沉默了。
他转身:“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开了很久。
钟野以为要回傅家别墅,但车子最终停在了另一栋建筑前。
这是一栋独栋的别墅,比傅家那栋小一些,但更现代,线条更简洁。
门口种着一排竹子,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
“这是哪?”钟野问。
“你的房子。”傅沉渊下了车。
助理替钟野打开车门。
傅沉渊继续道:“我在每个地方都给你买了一栋房子,这栋喜欢吗?”
钟野坐在后座没动,目光透过车窗落在那排竹子上。风一吹,竹叶摩挲的声音细碎地传进来。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不下车?”傅沉渊已经站在了车门外,微微弯腰看着他。
钟野这才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门口铺的是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踩上去微微有些软。
这细节让他怔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走吧,进去看看喜不喜欢。”傅沉渊走在他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钟野跟在傅沉渊身后,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院子不算大,但布局很讲究,左边有一方小小的水池,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叶子,池边种着细叶芒草,路灯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推开门的瞬间,钟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柔和的暖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亮了整条走廊。傅沉渊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钟野脚边,尺码刚好是他穿的。
钟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换上鞋走了进去。
客厅比想象中要大,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的草地,窗帘是浅灰色的亚麻质地,被风轻轻吹动。
沙发是那种很深的米白色布艺款,看上去就很适合整个人陷进去。
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马蹄莲,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钟野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上。
那里摆着几个购物袋,露出蔬菜和肉类的包装盒。
“你还买了菜?”钟野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傅沉渊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随手解开袖扣,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嗯,晚上就在这儿吃。”
钟野靠在沙发扶手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我不想吃。”
傅沉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说:“宝宝,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吗?”
这几个字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从前他不回家,钟野生气的时候,他也是会这么对钟野说话。
用那种无奈的、纵容的语调。
钟野移开了目光,声音淡淡的:“你是我爸爸么?”
傅沉渊心一沉:“宝宝,我不喜欢你这样问。”
“我也不想知道。”钟野讥笑了一声,“但你每次这样,不都是默认么?”
傅沉渊无话可说。
“那些人说的话,你不用往心里去。”
“所以我还真有个哥。”钟野哂笑,“不对,说起来我姓钟,爸爸,我真的是你亲儿子吗?你也会这么把傅歧赶出家门吗?”
傅沉渊冷脸:“钟野。”
“ 你说,万一傅歧也喜欢男的,你会不会把他男朋友也打的半死不活?”
“不会,没有这个可能。”男人蹙眉,“钟野,别无理取闹。”
“哦,”钟野点头,“所以只会对我男朋友这样。”
“不是。”傅沉渊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知道钟野会错了意,但是此时又不能说什么,只能缄口不言。
钟野没有等到他的下文,于是转头,把自己窝进了沙发里,拿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