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


    钟野埋头吃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看向傅歧。


    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的。


    钟野想了一下:“我不喜欢吃溏心蛋。”


    傅歧看着那个被他吃剩下一点点的鸡蛋:“......嗯。”


    他拉开凳子坐在钟野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碗粥。


    钟野吃的差不多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看的是那只大砂锅。


    “那个……”钟野指了指砂锅,明知故问,“是什么?”


    傅歧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他没有说话,起身走到灶台边,拿了一只隔热手套,回来把砂锅端到了钟野面前。


    然后他揭开盖子。


    热气腾地一下涌上来,带着浓郁的、醇厚的、炖煮了不知多久的鸡汤香味,扑了钟野满脸。


    他的眼睛被热气熏得眯了起来,但鼻子不自觉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砂锅里是一只整鸡,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能骨肉分离。


    汤色金黄清亮,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几颗红枣和枸杞点缀其间,还有几片生姜和一小把葱结。


    他抬起头看向傅歧,很隐匿地咽了一下口水:“能吃么。”


    傅歧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端起粥碗,面无表情地喝着粥:


    “你现在吃肉,已经养成问过之后才能吃的习惯了么。”


    钟野:“......”


    好吧。


    他刚要去盛鸡汤,突然想到什么,手一顿又收了回来。


    “怎么?”傅歧抬眼看他。


    也没什么。


    就是钟野想留着和柏蔺一起喝。


    然后就可以和柏蔺一起开心的尝到它的味道了。


    “突然饱了。”他说。


    “......”


    傅歧也没多问,看了鸡汤一眼,“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餐。


    钟野喝了三碗粥,吃了两个荷包蛋,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保温箱呢?”他问。


    傅歧看了他一眼,起身走进厨房,拎出来一个深灰色的保温箱。


    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保温,打开盖子,里面还有一层密封的内胆。


    钟野把那只砂锅整个端起来,放进了保温箱里,盖好盖子,扣紧卡扣,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他把保温箱推到傅歧面前:“走吧,你答应我的。”


    傅歧没看他,转身去收拾餐桌。


    “司机在门口等着。”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距离感,“鸡汤我一会拿出去,在车上等我。”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钟野抱着保温箱下了车,抬头看着那栋白色的建筑。


    楼不高,只有六层,但占地面积很大,周围种满了常青的植物,环境安静而私密。


    门口没有普通医院那种人来人往的嘈杂,只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角落里,目光警惕地看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钟野认出了其中一张脸。


    那是傅沉渊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保温箱往里走。到了门口,那两个黑衣男人伸手拦住了他。


    “少爷。”其中一个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钟野抬头,却看见那个人看的并不是他,而是傅歧。


    刚好傅歧也蹙眉,下意识冲他看了过来,钟野移开目光:“走吧。”


    他的腿其实有些发软。


    傅歧走在他前面。


    医院的走廊很长,白色的灯光照得人眼睛发花,偶尔有护士推着轮椅从身边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骨科病房在住院部的三楼。


    他跟着傅歧走出电梯,走过走廊,看着一个个病房的门牌号从眼前掠过。


    299,300,301,302。


    303。


    在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钟野站在他身后,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病房里面的情形。


    白色的病床,白色的被子,白色的枕头。床边挂着输液瓶,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柏蔺躺在那里。


    他的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和一张苍白的嘴唇。右手打着石膏。被子上印着医院的名字,白色的,很干净。


    明明只过了两天,柏蔺看上去却像变了一个人。


    钟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伸手去推门。


    傅歧握住了他的手腕。


    钟野的身体僵住了,他抬头看着傅歧,眼睛里满是哀求:“你说过让我见他的。”


    “......”傅歧说,“我没说不给。”


    第61章 我想亲你


    他松开了手。


    钟野像得到了特赦一样,推开病房的门,几乎是冲了进去。


    傅歧站在门外,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钟野跑到病床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握住柏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他看见钟野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柏蔺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见钟野的时候,那双还有些涣散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病房里,柏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而钟野哭得更厉害了,把脸埋进床单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傅歧在门外看着,把手插进裤袋里,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他突然很想冲进去,把钟野从那个少年身边拉开,把钟野按进自己......


    不对。


    傅歧垂眸,有些唾弃地想着。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病房内。


    “......手怎么了?”


    钟野握着柏蔺的手,指尖的绷带蹭着他手背上的纱布,触感粗糙而温暖。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眼睛:“指甲盖起来了。”


    柏蔺心疼地蹙眉:“怎么弄的。”


    钟野避而不答。


    “柏蔺。”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祈盼着,“你一定要好起来。”


    “我等你好起来。”


    “你听到了没有?”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但钟野感觉到他有点生气。


    很轻的感觉。


    “怎么了?”钟野抬眼看他,泪痕没褪,水汪汪的。


    柏蔺垂眸看着他的手:“能拆绷带了么?我看看。”


    好像确实应该换药了,但是钟野拒绝了:“不行。”


    他说:“现在丑死了。”


    柏蔺看着他,目光很轻很轻地落在那双手上,半晌没有说话。


    钟野知道他在心疼。


    但钟野不想让他看到那些伤口。


    那些指甲盖长出来后露出的嫩肉和结了痂又裂开的血痕。


    他可以咋咋呼呼地给柏蔺显示他被蚊子叮咬过后的包,甚至被草叶蹭破的小伤口。


    可现在钟野莫名不想咋咋呼呼。


    “我给你带了鸡汤。”钟野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还带着鼻音,但语气已经活泼了起来,“傅歧......我那个便宜哥炖的,可香了。”


    他说着,转身去够放在门口的保温箱。拉过来,打开盖子,把那只砂锅端了出来。


    热气已经不多了,但掀开盖子的时候,鸡汤的香味还是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病房。


    柏蔺看着钟野:“你这几天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他找了个碗,舀了小半碗汤,用勺子吹了吹,送到柏蔺嘴边。


    柏蔺低头喝了。


    “怎么样?”钟野眼巴巴地看着他。


    “还行。”柏蔺说。


    钟野撇嘴:“就还行?你知不知道这鸡炖了多久,那个香味从厨房飘到三楼,我在二楼闻着都睡不着。”


    柏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种目光让钟野有点想哭。


    他忍住了,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喂过去。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喝,小半碗鸡汤见了底。


    钟野又盛了半碗,这次加了几块鸡肉。


    鸡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碎,他用勺子碾了碾,混在汤里,一口一口地喂给柏蔺。


    喂到一半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钟野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护士。


    “查房。”医生看了钟野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碗上,皱了皱眉,“病人现在饮食要清淡,这些油腻的东西......”


    “这是鸡汤。”钟野说。


    “鸡汤也油腻。”医生的语气很公式化,“病人刚做完手术,肠胃功能还没恢复,建议吃流食。”


    钟野看了看碗里的鸡汤,又看了看医生,诚恳地说:“这真的是流食。”


    医生:“......”


    柏蔺垂下眼睫,嘴角的弧度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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