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渊没松手,一把扣住了他的脖颈。


    “你有胆子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掐着柏蔺的颈侧,力气大得钟野的脚后跟几乎离了地。


    柏蔺挣扎开口:“我们......”


    傅沉渊没等他说完,重重朝他踢了一脚,柏蔺的头往地上砸了一下,“咚”的一声,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身体弹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钟野在车里看到了全部。


    他看到了保镖从巷口走出来,把柏蔺被摁在地上,然后傅沉渊踩着他的手,最后柏蔺的头被揪着头发拽起来,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那一声闷响。


    他不拍车窗了。


    钟野的手停在玻璃上,不动了,只是一直在抖。


    那是恐惧绝望到极致的表现。


    他的嘴张着,但没有声音出来,黑色的眸子瞪得很大,睫毛在抖,瞳孔在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座椅上,动弹不得。


    他张了三次嘴,才发出声音。


    “傅沉渊。”


    他叫的是全名,很小声。


    那个人不是爸爸。


    是傅沉渊。


    声音没有从紧闭的车窗里传出去,被隔音玻璃过滤得又细又小,像一根针掉在地上,没有人听到。


    傅沉渊听不到。


    他正蹲在柏蔺面前,低头看着那个少年。


    柏蔺没有昏过去,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在路灯下涣散了一瞬又聚拢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他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可能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喘气,奋力地往车那边看。


    傅沉渊站起来了。


    转过身,朝黑色奔驰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又转过身,走回去,在柏蔺腰上踢了一脚。


    那一脚不重,但位置很准,踢在肋骨上。柏蔺蜷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沉的呻吟,像是骨头断了了。


    “傅沉渊!”钟野睚眦欲裂。


    这一次的声音大了很多,但隔着玻璃和距离,传到傅沉渊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串模糊的声响。


    傅沉渊抬起头,隔着挡风玻璃,和钟野对上了视线。


    钟野的眼眶红透了,眼泪糊了一脸。


    他的手拍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的,不是在敲,是整个人压在上面,手掌贴着玻璃,手指张开,像是想推开一堵墙。


    那堵墙是车门,是车窗,是傅沉渊。


    傅沉渊看了他两秒,解了锁。


    刚拉开车门,钟野就扑了出来,傅沉渊已经一只手抱住他的腰,掐住了他的手腕,狠狠把钟野按回到座椅上。


    力气大得钟野的手腕“咔”地响了一声,疼得他整个人缩了一下。


    “你放开我!”钟野的声音劈了,又尖又哑,“你把他打成那样——你疯了吗傅沉渊,我恨你!”


    “柏蔺!柏蔺!”


    “你让我下去......”


    傅沉渊不说话。


    “你听到没有!让我下去!”


    傅沉渊眼底覆着一层彻骨的寒意,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似乎半点不为他撕心裂肺的哭喊所动。


    他长臂一伸,直接落锁将车门彻底封死,隔绝了钟野所有逃跑的可能。


    车后座很大,钟野被摁着,疯了一般挣扎扭动,手脚不停胡乱蹬踹,眼泪汹涌地滚落,视线里全是柏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样,满心都是对傅沉渊的怨怼与恐惧。


    他拼尽全力往前挣,一心只想冲回去看看柏蔺的情况,可傅沉渊的桎梏如同铁钳,牢牢将他困在方寸座椅之间。


    最后傅沉渊终于不耐,眉宇间戾气翻涌,手腕猛地用力一带,钟野整个人被甩到车门上,肩膀撞上玻璃,疼得他闷了一声。


    钟野不踹了。


    他缩在座椅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还在流,但没有声音。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并没有开玩笑,亦或是比上次他撞破傅沉渊秘密还要恐怖。


    他颤抖着声音:


    “柏蔺还在地上躺着。”


    “他流了很多血。”钟野的声音开始抖,语气里流露出一种比害怕更重的东西,“他后脑勺磕在地上流血了,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他停了一下,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听到了。”他说,声音闷在掌心里,颤抖着,“撞在地上很大的一声,我在车里听到了......”


    傅沉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垂眸,但什么都没说。


    钟野惶然地转过头看着傅沉渊。


    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地掠过他的脸,把他的表情切成一段一段的。


    那种东西叫失望。


    “你以前......”钟野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从来不打人的。”


    傅沉渊的嘴唇动了一下。


    钟野说,“我犯了再大的错,你都是把我叫到书房里,坐下来,慢慢跟我说。你说你是大人,我是小孩,大人不能跟小孩发脾气。”


    他停了停。


    “你还记得吗?”


    车里很安静。引擎在转,轮胎在响,风在车窗外呼啸。


    但这些声音全部被那层沉默压住了,压得密不透风。


    傅沉渊没有回答。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一直延伸到小臂,像是一条一条的、埋在皮肉底下的、快要崩断的弦。


    他终于开了口。


    “可他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宝宝。”


    声音很沉,沉到像是从胸腔最底下挖出来的。


    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只有一瞬,但那一瞬里装着太多东西。


    荒唐,苦涩,痛,还有一种让人心口发酸的、类似于绝望的东西。


    “是你先把我扔掉的。”他说。


    第52章 求求你


    “所以我留了他一条命。”傅沉渊眼底满是戾气,没有发动车,只是坐在黑暗里,“否则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远处车灯闪过,他脸上的表情被光照亮了一瞬。


    失控到近乎暴戾。


    被死死压在冰面下的、找不到出口的、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的滔天怒火忍而不发。


    但不是冲着钟野的。


    或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宣泄。于是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冲出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两片挨在一起的云被夜色完全吞没,没人经过,路灯突然暗了下去,光茫也照不到的地方,无边的黑暗覆压上来。


    “你也喜欢男的,为什么我不可以?”钟野突然出声。


    “如果你是因为想报复我,才和柏蔺——”


    “不是。”钟野扭头看着窗外,神情木然。


    一切场景都在迅速后退。


    刚才围观的路人已经被保镖遣散,不管拍照的录像的,都不会在网络上激起任何一点水花,毕竟那是傅沉渊。


    “并不是。”他又重复。


    傅沉渊猛地刹车,橡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巨响。


    钟野被惯性弄得前倾,手腕被傅沉渊死死扣住,另一只胳膊横在钟野腰上,将人整个按在真皮座椅里动弹不得。


    他肩膀被傅沉渊按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


    可他顾不上这些,他还在想着车外那个蜷缩在梧桐树下的身影,眼泪突然哗哗地往下掉,砸在傅沉渊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你让我下去......”钟野的声音已经完全劈了,沙哑粗粝,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突然爆发,“你放开我!你把他打成那样你还是人吗!”


    他拼命地扭动身体,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去抓傅沉渊的胳膊,去掰他的手指。


    指甲再次深深嵌进傅沉渊的皮肉里,在刚才那几道抓痕旁边又添了几道新的血印。


    傅沉渊的眉头皱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紧了,紧到钟野的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骨头要被捏断了。


    “别闹。”傅沉渊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吓人,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怒火,却比刚才打柏蔺的时候还要吓人。


    “我闹?”钟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笑了一声,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是你在闹?是你莫名其妙跑过来打人,是你把他打成那样的,傅沉渊你凭什么,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是你爸。”


    “我没有你这样的爸!”钟野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从我看到阁楼你就变了,你把我真的爸爸还给我......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带他去医院......”


    傅沉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钟野哭得通红的眼睛,钟野胸膛激动而剧烈起伏着。


    他眼里只有那个躺在地上的少年,没有一丝一毫是关于他的,有也只是满满的愤怒和憎恨。


    一股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嫉妒和暴怒,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烧得他理智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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