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渊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的寒意又浓了几分。


    他猛地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像看着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刚才那瞬间的心悸被他瞬间碾碎,连一点残渣都不肯留下。


    在孩子面前,大人永远是掌控者。


    “就算他恶心我,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钟野之所以会走,是因为你做了让他很生气的事情,对吗?”傅沉渊声音冰冷,“陆轩,别拿自己太当回事,等小野回来了,你以为他会想看见你?”


    陆轩咬着牙,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他的皮鞋上,笑得狰狞:“傅沉渊,你就等着吧,等着钟野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傅沉渊垂眸,看了一眼鞋面上的血污,眼底的疯狂终于又翻了上来。


    他抬了抬手,地下室的铁门被推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立刻走了进来,垂着头站在一旁。


    “把他锁到最里面的囚室去。”傅沉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断水断粮,每天只给一口吊着命的东西。”


    “不听话的孩子是该好好管教,我不介意替陆海光履行这个职责。”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陆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就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什么时候他愿意开口了,什么时候再给我带过来。要是他嘴硬到底,”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致命的寒意,“就让他烂在这里。”


    “是,傅总。”保镖立刻应声,上前架起地上奄奄一息的陆轩。


    陆轩挣扎着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保镖死死捂住了嘴,硬生生拖了下去。


    地下室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还有地上未干的血迹。


    傅沉渊站在原地,垂着眸,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刚才强撑的冷静,终于出现了一丝无人察觉的裂痕。


    他手指攥到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刚才被陆轩的话压下去的悔意、恐慌、不安,像海啸一样,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胸腔。


    是他亲手把钟野赶走的。


    那天的画面像烙印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其实就算钟野发现了阁楼里的东西也没什么,可是傅沉渊内心深处仍旧恐慌钟野知道一切。


    乃至于最后他看着钟野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钟野转身而去,却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出口。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以为钟野总会回来的,可他没想到钟野这一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一点消息。


    傅沉渊很早就发现自己不能完全掌控钟野,于是极尽疼爱宠溺,想让钟野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钟野甚至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操心。


    他不介意养钟野一辈子,


    可是他忘了信任其实是很脆弱的东西。


    傅沉渊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的所有情绪又都被他死死地压了下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睿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傅家掌权人。


    他抬步走出地下室,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里面所有的黑暗与肮脏。


    守在门口的保镖立刻迎了上来,垂着头恭敬地喊了一声“傅总”,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跟了傅沉渊这么多年,很少见过这位傅总像最近这样,浑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傅沉渊冷静,睿智,极度理性,智商极高,挣钱投资就像游戏,人心把控更是信手拈来。从当上傅氏集团董事长那一天开始,傅沉渊就没怎么动过手,除了多年前那一次。


    这些年来,也只有钟小少爷会让傅总这么操心。


    “有进展吗?”


    “回傅总,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了,正在全力排查当地的民宿、车站和口岸。”保镖小心翼翼地汇报着,声音压得极低,“周围没有监控,目前......还没有新的进展。”


    傅沉渊的手指微微收紧,压下了心底那阵翻涌的慌乱。


    “加派人手。”他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所有能调动的人,全都派过去。就算把那一片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傅总。”


    “还有。”傅沉渊顿了顿,黑眸里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疯狂,“盯紧所有和钟野有过接触的人,他的同学、朋友,但凡有一点线索,立刻向我汇报。”


    “明白。”


    保镖应声退了下去,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傅沉渊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上那点已经干涸的血迹。


    那点暗红的印子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亲手推开了自己最想要的人。


    良久,他才抬步,走向自己的书房。


    傅沉渊缓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带锁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钟野十八岁的时候拍的。


    照片里的钟野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站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星空,干净得一尘不染。


    那天他的钟野刚刚成年。


    傅沉渊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钟野的脸。


    “宝贝......”


    “钟野。”


    他低声反复念着这两个称呼,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的暴戾和疯狂全都褪去了,只剩下某些深到骨子里的晦涩情绪。


    与此同时,地下室门又被打开,傅歧走了进来。


    “陆轩呢?”他侧头问。


    “最后一间屋子。”张管家答。


    傅歧微微蹙眉,眼里闪过一丝讽刺:“你先上去。”


    张管家走后,傅歧径直走到关押陆轩的房间前,站在阴影里,冷漠地看着陆轩。


    陆轩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傅歧。”陆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恨意,直直地砸向傅歧。


    “你满意了吗?傅家现在是你的天下了,如你所愿。”


    第18章 这样好像有点奇奇怪怪的。


    傅歧却似毫不在意,往前迈了一步,和陆轩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你对钟野那点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真当全天下人都瞎了,都看不出来吗?”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轩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往前一步,掐住傅歧的脖子,力道大得像是要直接把他的喉骨捏碎,声音劈得不成样子,带着歇斯底里的暴怒。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傅歧,你再敢吐一个脏字,我今天就废了你!”


    傅歧闷哼一声,任由他掐着,眼里的嘲讽却丝毫未减,甚至笑得更厉害了:“怎么?被我说中了?”


    “他生日那天,你半夜偷偷溜进他的房间,坐在床边盯着他睡觉的时候,在想什么?”傅歧轻声说道。


    “够了!”陆轩猛地加重力道,然而他被傅沉渊伤的不轻,此时手上也没什么力气。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是你……那天门外的人是你,你原来什么都知道......傅歧......”


    陆轩突然想到什么,猩红的眼睛死死锁着他:“那天让顾铮给我打电话的人是你!”


    傅歧看着他这副濒临崩溃的样子,突然笑了。


    他迎着陆轩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没错,是我。”


    傅歧一点点掰开陆轩的指尖,替他理了理领口。


    “谈笔交易吧,陆少爷。”


    ......


    “野蜂蜜是不是比买的甜啊?会不会有蜜蜂追着人蛰啊?你说我们要是被蛰了咋整?”


    柏蔺:“......”


    钟野说话的时候语速快,尾音还带着点没褪去的娇气,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柏蔺,满是藏不住的期待,又夹杂着一丢丢肉眼可见的怂。


    柏蔺垂眸瞥了他一眼,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光,清冷的眉眼又松了几分。


    指尖抬起,不轻不重地把他挡在自己身后,声音淡淡的:“怕蛰就留在家里看家。”


    “谁说我怕了?”


    钟野立马表忠心,“有你在我肯定什么都不怕,你这么厉害,绝对不会让我被蛰到。”


    柏蔺手里拎着两个编得密实的竹筐,带着一双粗麻布手套,闻言把一个用细纱做的、能整个罩住头脸的防蜂帽精准落丢在钟野怀里:


    “戴好,帽子扣紧,到了山上以后别乱喊,别乱碰树枝,听见没有?”


    钟野抱着怀里的东西连连点头,比自己当初参加国际赛车比赛时还要紧张:


    “听见了,你放心我保证乖乖听你的。”


    柏蔺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笑出了声,不过被他很快隐去。


    他低头摆弄着粗布手套,检查东西有没有落下。


    钟野在他后面费劲地把纱帽往头上套。


    纱帽有点松,他扯了半天,把自己头发弄得更乱,整张脸都被罩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凑到柏蔺面前,声音闷闷的从纱帽里传出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