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上传来火烧火燎的疼,耳膜嗡嗡作响,可傅歧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依旧平静。


    他忍着胸口和脸颊的剧痛,撑着麻木的身体,一点点重新跪直,脊背挺得笔直,抬眼直视着眼前暴怒的男人,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没有半分颤抖:


    “对不起,傅先生。”


    傅沉渊盯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嫌恶地用手帕擦了擦指尖,没再多说一个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傅歧。你是我的儿子。”


    他转头:“知子莫若父,傅歧。可他是我的。”


    说完傅沉渊便朝着客厅深处那道暗门走去。


    客厅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傅歧缓缓低下头,抬手用指腹擦去嘴角的血迹,指尖触到红肿的脸颊时,也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没有半分多余的反应。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傅沉渊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


    某一瞬间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翻涌起复杂的寒芒,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绪。


    他的手缓缓伸进贴身的西装内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怀里掏出了一条银色的项链。


    项链的款式简单,吊坠是一颗被磨得发亮的钻石星星,张扬、价格不菲。


    他指尖轻轻抚过那颗星星吊坠,眼底翻涌的寒光瞬间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酸涩,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傅歧看了很久,最后把项链攥紧,强撑着站了起来,地下室那边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想必是傅沉渊在陆轩嘴里没问出什么东西来,已经彻底疯了。


    傅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将项链重新贴身放好,严严实实藏在衣服里,藏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抬手擦干净脸上残留的血迹,整理好褶皱的西装,缓缓站起身,原本温顺的眉眼间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冷硬。


    ......以及一丝窃喜。


    还好他在傅沉渊之前摆平了那个女售票员。


    四乃子村。


    他的弟弟倒是很会躲。


    第17章 如你所愿


    ......


    傅家的地下室是傅沉渊处理脏事的地方,从没有人能完好无损地出来。


    陆轩被狠狠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刚撑着胳膊想爬起来,眼前一黑,一道高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傅沉渊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剩下被彻底点燃的暴戾。


    “我给过你机会。”


    话音未落,傅沉渊弯腰一把揪住陆轩的衣领,将人狠狠拽起,攥紧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响起。


    陆轩脑袋猛地偏过去,嘴角瞬间破裂,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傅沉渊昂贵的袖口上,刺目得刺眼。


    傅沉渊没有停手。


    又一拳精准砸在他脸颊、眉骨、小腹、肋骨——专挑最疼、最不容易致命、却能让人痛到极致的地方。


    “谁给你的胆子?”


    每一句质问,都伴随着一记狠戾的拳打。


    陆轩被打得浑身抽搐,骨头像是要碎裂一般,剧痛席卷全身,视线开始模糊,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哪怕痛得浑身发抖也没开口求饶。


    傅沉渊像是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所有找不到钟野的恐慌、焦虑、疯癫,全都化作最残忍的力道,尽数宣泄在陆轩身上。


    地下室里只有沉闷的殴打声、压抑的喘息,以及傅沉渊低哑到极致的怒意。


    不知过了多久,陆轩已经瘫在地上,浑身是血,遍体鳞伤,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脸颊高高肿起,眉骨开裂,肋骨处每一次呼吸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奄奄一息。


    傅沉渊喘着粗气,垂眸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人,眼底的疯狂依旧没有褪去。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擦去指节上的血迹,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你不是硬气吗?那就继续硬。”


    “什么时候想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什么时候再出来。”


    “在那之前——就好好待在这里,慢慢熬。”


    他转身,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刚要迈步走出地下室。


    “......你只是在怪自己的无能。”


    身后奄奄一息几乎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陆轩勉强开口,嘲讽地看着傅沉渊。


    “是你亲自把他赶走的,不回来不是很正常?”


    傅沉渊停步:“你再说一遍。”


    陆轩轻笑,扯动了身上的伤口一阵剧痛,但他还是断断续续地:


    “钟野不喜欢你了,他亲自和我说的。傅沉渊,你喜欢男人吧?你不知道吧,钟野最讨厌喜欢男人的人,你说如果他知道自己敬重的父亲竟然是个gay,还会不会和从前一样对你无所顾忌?”


    一片死寂。


    陆轩微弱、痛苦的呼吸在死寂里慢慢蔓延。


    老实说他这句话好比尖刀,精准扎进了傅沉渊藏得最深、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地。


    傅沉渊钉在原地,挺拔的背影在地下室昏黄的灯光下,拉出一道冷硬到近乎僵直的阴影。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一瞬间他的呼吸骤停,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疼。


    害怕,他怎么会不害怕。


    蚀骨的悔意就像疯长的藤蔓,日夜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找了钟野整整三天,把所有能调动的人脉、所有见得光见不得光的手段都用遍了,翻遍了整座城市,甚至把触角伸到了海外,却连钟野的一点影子都抓不到。


    少年好像就这么失踪了。


    可他什么也不会,到了外面甚至都不知道怎么生活。


    但所有的翻江倒海都被傅沉渊死死锁在他的胸腔里,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到表面。


    两秒之后,他缓缓转过身。


    遗憾的是没有陆轩预想中的暴怒,甚至男人连脸上的戾气都收敛了几分,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冷。


    陆轩:“怎么,我说错了吗。”


    傅沉渊黑眸沉沉,深不见底,只有眼底最深处得以窥见几分藏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但都被他用极致的冷静死死压着,连一丝缝隙都不肯露。


    他一步一步朝陆轩走过去,定制的皮鞋踩在沾了血迹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陆轩面前蹲下身,动作慢条斯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和刚才那个挥拳泄愤的人判若两人。


    “说完了?”


    他微微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快耗尽的陆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带着刺骨寒意的笑。


    “那又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听不出半分怒意。


    陆轩本来已经做好了迎接更狠殴打的准备,可傅沉渊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反而让他心底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咬着牙,扯着嘴角继续嘲讽,哪怕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


    “怎么?被我说中了?承认吧傅沉渊,你也有怕的东西……”


    “怕?”傅沉渊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伸出手,用干净的那只手的指腹,轻轻蹭过陆轩开裂的嘴角,沾了一点温热的血。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我傅沉渊这辈子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停在陆轩的脖颈上,微微用力,就能清晰感受到底下跳动的脉搏。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掐断这根脆弱的血管。


    “你以为你这几句挑拨离间的废话有任何用么?”


    傅沉渊的黑眸紧紧锁着陆轩的眼睛,像毒蛇盯着自己的猎物。


    “陆轩,你是不是忘了,你和钟野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通话,我都一清二楚。”


    陆轩的脸色猛地一变,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拿你当发小,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傅沉渊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掐得陆轩呼吸不畅。


    “他就算真的讨厌我,最多十天半个月他依旧会回家,回傅家,因为这儿才是他的归宿,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地方去,也不会有任何地方敢要他。”


    这句话一半是说给陆轩听的,一半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必须这么告诉自己。


    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底那股快要把他吞噬的恐慌——怕钟野是真的讨厌他,怕钟野是真的再也不想回来了,怕他亲手推开的人,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傅沉渊讥讽一笑:“有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什么事。”


    陆轩喘着粗气,死死地瞪着他,眼底满是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你自欺欺人!他亲口和我说他看见你就恶心!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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